这柄钥匙,竟是与九幽圣君伴生千年的三尊镇魂将!
到这一刻,九幽圣君才彻底幡然醒悟。
林烬从踏入鬼市开始,慢条斯理摆摊,再到拿出可笑的“生命余温”笼络孤魂野鬼,从头到尾,全都是铺垫。
那些看似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举动,实则是一场算计缜密的狩猎布局。
而他这位高高在上、自诩鬼市主宰的猎人,从一开始,就落入圈套,成了对方砧板上的猎物。
王座之下,另外两股被强行压制的狂暴意志仍在暗中蠢蠢欲动,像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灭世炸弹,持续蚕食损耗他的本源心神。
只要林烬愿意,随手再抛出一瓶生命余温,眼下这层脆弱的平衡便会瞬间崩碎。
被动、屈辱、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九幽圣君的神魂。
至少今日,只要林烬还站在这里,他便输得一败涂地,再无翻盘余地。
那足以冻结万古灵魂的森寒杀意,悄然消融殆尽。
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的神魂体,也慢慢收拢,恢复原本人形轮廓。
再端着高高在上的主宰姿态,已然毫无意义,只会徒增可笑。
呼——
阴影凝聚的身形自残破王座上一闪而逝,下一刻便落在圣殿门口,与林烬相隔十步,遥遥对峙。
这是千年以来,九幽圣君第一次走下王座,第一次以平等、甚至带着几分示弱的姿态,直面一个外来者。
“你……到底想怎么样?”
语声褪去了往日神谕般的威严,只剩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沙哑,仿佛每吐出一字,都要耗损莫大本源。
周遭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那些被威压吓得瑟瑟发抖的孤魂,终于敢悄悄抬首。可看清眼前这一幕时,再度陷入更深的呆滞惶恐。
他们膜拜的神,执掌幽冥的主宰,竟然主动走下了神坛。
而那位渡魂人摊主,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眼下这翻天覆地的变局,本就理所应当。
他没去理会心绪翻涌的九幽圣君,反倒饶有兴致打量着内部狼藉的圣殿,如同闲游之人在观览一处残破古迹。
“我说过,只想跟你谈一桩生意。”林烬语气悠悠,“你看,早好好坐下说话,哪用得着打打杀杀,弄坏这么多殿内器物,多不划算。”
这话落在周遭鬼魂耳中,狂妄得没边。
可听在九幽圣君心里,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他颜面之上,火辣辣的羞辱。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说出你的条件。”
他早已做好最坏打算——对方要瓜分鬼市权柄,要夺走剩余镇魂将,无论何等苛刻条款,眼下都只能暂且隐忍认下,先送走这尊瘟神再说。
可林烬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我对你这破王座、鬼市权柄没半点兴趣。”
林烬终于转头,目光澄澈平静,直视九幽圣君阴影凝成的双眸。
“我要的很简单。从今往后,我要在你的鬼市,开一道专属后门。”
“后门?”九幽圣君神念骤然一凝。
“一道永久稳固的空间通道。”林烬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解释,“由你亲自出手构筑,将通道烙印在我的摊位之上。凭此通道,我能随心所欲进出鬼市,不受时辰、地域限制,也不会被鬼市任何人察觉窥探。”
他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近乎恶魔的慵懒诱惑。
“说白了,我要把你的鬼市,当成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作为回报——”林烬目光扫向王座下那两团躁动不安的能量,淡淡开口,“我可以暂时不动你剩下那两尊镇魂将。”
九幽圣君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神念以恐怖速度疯狂运转,权衡利弊,推演得失。
拒绝?
后果一目了然。
这个行事莫测的疯子,会立刻引爆剩余镇魂将。
届时王座崩毁,他本源神魂遭受重创,千年基业付诸东流,甚至会被挣脱束缚的镇魂将反噬,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同意?
无异于引狼入室,亲手将一把尖刀递到敌人手中,随时能被反手刺入心口。
让这尊煞星手握直达鬼市的隐秘通道,随意出入自己的地界,横行无忌。
从此鬼市再无秘密,他这位主宰,永无宁日。
这是两难死局,是饮毒酒与挨尖刀的抉择。
可毒酒尚可慢慢熬,尖刀已然抵在咽喉,退无可退。
九幽圣君眸光剧烈明灭。
应允,虽是奇耻大辱,却能解眼前燃眉之急。
只要林烬离去,他便能争取喘息之机,修复王座、稳固本源,甚至耗费百年千年光阴,布下天罗地网。
待到对方下次再从这道“后门”踏入鬼市,迎接他的,便是整座鬼市积攒千年力量铸就的绝杀困局。
瞬息权衡利弊,九幽圣君做出了眼下唯一的选择。
“好。”
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冰碴与屈辱的血腥味。
他缓缓抬起纯粹阴影凝成的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比深夜更加暗沉的幽光。
那缕光芒之内,交织着繁复空间法则,更承载着鬼市独有的本源道韵。
“记住你的承诺。”九幽圣君声音冰冷刺骨,“若敢再动本君的镇魂将,我便是拼得根基尽毁,也要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他屈指轻轻一弹。
那点幽光划破虚空,并未射向林烬,反倒精准掠向广场边缘那座孤零零的小摊,没入钢铁傀儡铁奴身后的虚空夹缝之中。
刹那间,林烬清晰感知到,一处隐秘稳固的空间坐标,已悄然与自己神魂绑定,生出若有若无的冥冥联系。
如同专属单向传送门,唯有他一人可感应、可激活、可自由穿梭。
成了。
此行布局,最终目的已然达成。
林烬满意点头,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合作愉快。”
这抹笑容落在九幽圣君眼中,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难堪。
“通道已成。”他几乎是咬牙低吼,下达逐客令,“现在,立刻,滚出我的鬼市!”
“这就走,这就走。”
林烬仿佛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暴怒,随和摆了摆手,转身缓步朝自己的摊位走去。
他所过之处,寻常魂体与鬼市差役皆如避瘟神,惊恐向两侧退让,自发腾出一条宽阔通路。
路过一直瘫坐在地、魂体明灭飘摇的老瞎子身旁时,林烬脚步微微一顿。
老瞎子浑身一颤,心头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大限已至。
不料林烬只是屈指一弹。
一滴金光璀璨、精纯程度比先前赠予那滴浓郁十倍不止的生命余温,静静悬浮在老瞎子面前。
磅礴温润的生命气息,让他干瘪虚弱的神魂本能生出渴望的颤栗。
“往后鬼市若有新鲜食材、罕见执念与痛苦本源,直接通过神魂印记传讯于我。”
平淡语声,直接在老瞎子神魂深处响起,不容置喙。
老瞎子猛然抬头,骇然发现林烬已然走到摊位前,方才竟是隔空传音。
望着眼前这滴珍贵无比的金色魂髓,再回想方才神魔对峙、鬼市之主被迫妥协的一幕,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幸彻底消散。
极致的恐惧,终究沉淀为发自灵魂的敬畏与臣服。
“老朽……谨遵吩咐!”
他身躯颤抖,对着那滴魂髓,对着林烬的背影,深深匍匐跪拜。
林烬没有回头。
走到摊位前,单手轻按铁奴肩头,神念一动,激活方才烙印的鬼市空间印记。
周遭空气瞬间泛起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将他与铁奴的身影缓缓笼罩、包裹。
全程无声无息,仿佛凭空融入虚空,不留半点痕迹。
圣殿门前,九幽圣君死死盯着那片恢复空无的虚空,阴影攥成的拳头咯吱作响。
胸中积压的怒火、屈辱与杀意,几乎要焚毁整片鬼市苍穹。
而就在林烬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
鬼市之外,现实人间,江城市一处偏僻无人的城中村深巷。
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空气陡然扭曲涟漪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