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手指按在马珩颈侧,确认脉搏没停才松开。毒针拔出来了,解毒剂也打进去了,但他脸色还是灰败得像张旧纸。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混着血水在地上洇出一滩暗红。
“你还有三分钟清醒。”她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萤火社总部机房在CBD七十三层,苏晚晴的权限码十分钟前就被‘烛龙’远程锁了。你要是强行接入,会触发谛听的认知污染警报。”
马珩撑着垃圾箱边缘站起来,偏头痛像要把神经扯断,视野里全是层层叠叠的数据流——这是他异能过载后的副作用,物品属性、人心波动、未来轨迹全挤在一块儿,快要把颅骨撑爆了。他咬破舌尖逼自己聚焦:“所以你留坐标,是让我去送死?”
“我留坐标,是因为你比九爷更早发现老周是假的。”白璃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芯片塞进他手心,“这是苏晚晴生物密钥的临时覆盖码,有效期两分钟。用不用,你自己选。”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马珩没接话,转身冲进雨幕。白璃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抬手按了按耳后的微型通讯器:“目标往萤火社去了,认知污染风险升到红色。申请延迟执行清除协议。”
通讯器里只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马珩穿过三条街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避开主干道的监控,专挑废弃商铺的后巷走。雨水灌进鞋里,脚底磨出血泡也感觉不到疼。脑中的数据流越来越乱,连路边垃圾桶的材质都开始闪现错误信息——不锈钢?聚乙烯?青铜?三个标签同时跳,让他差点撞上电线杆。
他扶住墙喘气,掏出芯片插进腕表接口。屏幕亮了,跳出苏晚晴的权限界面。输入覆盖码的瞬间,系统弹出警告:【检测到异常登录行为,是否启用紧急上传通道?】
“是。”他手指发抖,却很坚定。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整座城市在他眼里变成了数据洪流——霓虹灯是加密信号塔,车流是移动节点,行人头顶浮着情绪值和信用评分。这是【万物感知】全力运转的代价,也是唯一能绕过萤火社防火墙的办法。
他冲进萤火社大楼的消防通道,楼梯间空无一人。电梯早就停了,他只能徒步往上爬。七十三层,两千一百九十级台阶。爬到五十层时,双腿开始打颤,胃里翻着酸水。但他没停,脑子里不断回放苏晚晴输入认证码的画面——她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只剩四十七秒。
六十八层。偏头痛炸开,鼻腔里渗出血丝。他抹了一把,继续往上。
七十三层的走廊漆黑一片,应急灯忽明忽暗。机房门禁闪着红光,他把手掌按在识别区。系统迟疑了一下,绿灯亮了。
服务器阵列在黑暗里嗡嗡响,散热风扇卷起潮湿的冷风。马珩扑到主控台前,插进U盘。进度条从92%开始跳动——旧电厂自毁前最后一刻传来的残余数据,正在续传。
93%...94%...
他调出内网日志,快速筛选财务主管的IP轨迹。交易记录密密麻麻,但有一条路径异常干净——所有资金最后都流向一个名叫“烛龙”的加密钱包,而操作终端竟然绑在苏晚晴的备用邮箱下面。
“不对……”他眯起眼,放大时间戳。最后一次转账发生在三小时前,正是他被推入侧门的那一刻。苏晚晴根本没碰过键盘。
95%...
警报毫无征兆地炸响。刺耳的蜂鸣里,天花板洒下淡蓝色的雾气——认知污染清除剂。马珩屏住呼吸,迅速拔出U盘塞进防磁袋。但已经晚了,雾气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眼前的数据流突然扭曲,变成无数尖叫的人脸,耳边响起千万人同时低语:“扩散者,清除。”
白璃出现在他身后,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她白衣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你正在扩散高危数据流。”她声音机械,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珩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全球镜像节点列表弹出来,他选中全部,按下确认。“赌你不会开枪。”他说。
白璃扣扳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这一瞬间,马珩完成了上传。进度条跳到100%,数据包化作无形洪流,冲向全球三百二十七个匿名服务器。
警报声戛然而止。雾气散了,机房恢复了死寂。
白璃的枪口还贴着他的皮肤,冰冷金属传来细微震动。马珩缓缓转头,瞳孔里映出她手腕内侧——那儿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情感模块,此刻正裂开一道细纹,幽蓝光芒从中渗出来。
“谛听标记你为‘认知瘟疫源’。”她低声说,“全域猎杀协议启动了。下一个清除目标,是你。”
马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沫。“那你现在就该扣扳机。”
白璃没动。她盯着自己手腕的裂缝,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情感模块判定……你不是污染源。你是疫苗。”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亮着。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结束,也没人看见两个对峙的身影之间,数据洪流还在奔涌。马珩闭上眼,任由偏头痛撕扯意识。他知道,真正的清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