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使者站在巡察司总部大厅的正中央，黑雾凝聚成的人形有三米高，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嵌在头颅上。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又像是同一个声音在不同的空间里回荡。
“交出七星路28号的镇守者苏北。否则，上古吞噬鬼王将亲自降临，吞噬这座城市。”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霜。巡察司的值班弟子们本能地抽出法器，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那团黑雾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恐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感到呼吸困难。
江主任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看到那团黑雾的瞬间，他的腿就软了。他扶着墙，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北的电话。
“苏北，这次你真的得跑了！上古鬼王，上古的！我们打不过！”江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苏北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上古吞噬鬼王？”
“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连冥府都管不住的那个！巡察司的档案里记载过，上一次它出现是在三千年前，吞噬了三个门派、两座城市，最后还是靠上古大能联手才勉强封印的！”江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尖，“现在我们没有上古大能了，苏北，你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电话那头，苏北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江主任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来了个大的。”
电话挂了。
江主任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子。大厅里，冥府使者还在等回话。黑雾在它周身翻涌，时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吼。
江主任手抖着拨通了巡察司高层的紧急联络通道，只说了一句话：“上古吞噬鬼王要来了。”
另一边，七星路28号。
苏北挂断电话，手机揣回兜里，从沙发上站起来。林婉儿正在对面看书，她穿着便装，头发散着，脚上套着一双毛绒拖鞋，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栋别墅的生活节奏。
苏北说：“来了个大的。”
林婉儿放下书：“多大？”
“上古吞噬鬼王。”苏北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传说中连冥府都管不住的那个。巡视三千年才醒一次，醒了就要吞噬一座城市，吃饱了再睡三千年。”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发抖，没有腿软，而是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她的灵符袋，系在腰带上。那袋子里装满了灵符——不是巡察司配发的普通货，是她在小千世界里用星辰之力重新炼制的，每一道都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
“这次我也上。”她说。
苏北看了她一眼：“跑什么？我正好缺个CEO。你当副总，去叫大家集合。”
林婉儿没有废话，转身走向厨房，推开磨砂玻璃门。
厨房里，鬼王正在煎鸡蛋，百年厉鬼在旁边切葱花。听到门响，两只鬼同时转过头来。
“全体集合。”林婉儿说，“来活了。”
鬼王关了火，放下锅铲，解开围裙。百年厉鬼放下菜刀，把葱花倒进碗里，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它们现在已经学会节约食材了。
储物间的门被拉开，三只低级诡异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牌。
林婉儿看了它们一眼：“别玩了，干活。”
三只诡异丢了牌，从储物间里飘出来，在走廊里站成一排。它们的工装穿得整整齐齐，工牌别在胸前，虽然腿在发抖，但没有一个后退。
林婉儿走到客厅，站在苏北身后。
鬼王穿着CEO定制西装，站在苏北左后方。
百年厉鬼穿着部门经理制服，站在苏北右后方。
三只低级诡异穿着统一工装，站在最后面，一字排开。
苏北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每一个人和每一只鬼。
“上古吞噬鬼王，三千年一遇。”他说，“打赢了，公司上市。打输了——”
“不会输。”林婉儿打断他。
苏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晚霞，不是日出，而是一种不正常的、从地面向上翻涌的血色。那颜色像是从地底的裂缝中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浸染了整个天空，连云层都被染成了暗红。
城市里的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抬头看天，以为是日食，拿出手机拍照。但修真者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有什么巨大的、古老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从冥府的深处向人间走来。
巡察司精锐尽出。
三位元老带队冲锋，身后跟着上百名巡察司弟子，灵符、法器、阵法同时展开，金色的光芒在血色的天空中织成一张大网。赵堂主冲在最前面，双拳缠绕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能轰碎一座小山。
上古鬼王出现了。
它从血色的天空中撕裂出一道裂缝，一步跨出，身形遮天蔽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远远看去像是一团巨大的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每一张脸都在尖叫、哭泣、诅咒。它的身体笼罩了半个城市，阴影落下来，像是黑夜提前降临。
赵堂主一拳轰在鬼王身上。
拳头穿过了黑雾，像是打在了空气里。然后黑雾反噬，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弹飞出去，撞穿了三条街的建筑物，最后砸在一个公园的湖里，湖水被炸出一个大坑。
钱副堂主和孙长老同时出手，灵符和法器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在鬼王身上炸出了几个大洞。但那些洞口很快就被新涌出的黑雾填满，鬼王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它伸出一只手——或者说，一团凝成手掌形状的黑雾——轻轻一挥，上百名巡察司弟子同时被吹飞，像是秋风扫落叶一样，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江主任瘫在地上，满身是灰，脸上全是擦伤。他看着那座比山还高的鬼王，喃喃道：“完了……”
鬼王开口了。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身体里那无数张扭曲的脸同时说出来的，尖锐的、低沉的、苍老的、稚嫩的，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座城市的玻璃窗同时碎裂。
“苏北！出来！”
苏北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趿拉着人字拖，跟会见巡察司元老团时穿的打扮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里有一条星河在旋转，从瞳孔深处向外扩散，像是整个宇宙都在他的眼眶里流转。
林婉儿带着一群诡异员工列队站在别墅门口。灵符已经在指间燃起，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鬼王的黑气在它周身沸腾，百年厉鬼手握拖把——不，它把拖把扔了，换了一把真正的法器长刀，是三只低级诡异从储物间里翻出来的。
苏北走到马路中央，站在鬼王面前。他抬头看着那座遮天蔽日的黑雾之山，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座稍微有点高的建筑物。
上古鬼王俯视他，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冷笑：“你就是那个藏着小千世界的人类？臣服我，或者死。”
苏北叹了口气。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求职者沟通：“你们冥府是不是没有HR？”
上古鬼王的黑雾翻涌了一下，无数张脸上的表情同时变成了困惑：“什么？”
“HR，人力资源。”苏北说，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指着鬼王，“就是专门负责招聘的那种岗位。我看你挺适合当CEO的。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可以转正。”
上古鬼王的无数张嘴同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暴怒了。
黑雾凝聚成一只巨掌，五指张开，遮住了整条街道的天空，朝着苏北狠狠拍下。那巨掌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被吸干，光线被吞没，连空间都被压出了裂纹。
林婉儿本能地抬起手，灵符准备甩出。
但苏北比她更快。
他张开双臂，不是防御，不是反击，而是释放。体内的小千世界全力展开，这一次没有黑洞，没有裂缝，而是整个世界从他身体里涌了出来——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将血色的天空染成了白昼。
世界之力化作金色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合拢，将上古鬼王困在其中。牢笼的每一根栅栏都是由法则凝聚而成，不是铁，不是灵力，而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空间、时间、因果、生死，所有法则同时收紧。
上古鬼王挣扎。黑雾在牢笼中翻涌、冲击、撕咬，吞噬之力试图吞掉牢笼的法则，但法则纹丝不动。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法则，这是一个完整的小千世界的法则，是苏北用一千年时间构建、完善、加固过的，坚不可摧。
“不可能！”上古鬼王怒吼，无数张嘴同时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怎么能完全掌控一个世界？！”
苏北的瞳孔里星河高速旋转，像是整个宇宙正在他的眼中诞生和毁灭。他看着上古鬼王，平静地说：“因为我用这东西修行了一千年。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林婉儿在后面喊了一句：“别废话，快点收了他！”
苏北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他打了个响指。
牢笼开始坍缩。上古鬼王的身体被压缩、扭曲、折叠，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一点一点地被压进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它怒吼、挣扎、咆哮，但没有任何作用。法则之笼像个黑洞一样，将它的每一缕雾气都吞了进去。
三秒钟后，一团巨大的黑雾变成了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半空中，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里面有雾气在流动。
苏北伸手接住珠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光泽度不错，品相上乘。”他把珠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兜里，“新员工get。”
林婉儿从别墅门口跑过来，跑得太快，拖鞋都掉了一只。她喘着气问：“结束了？”
苏北点头：“结束了。去叫大家出来搞团建。”
巡察司高层集体赶到的时候，苏北已经坐在别墅门口的藤椅上喝茶了。
几十辆灵车停在七星路28号的院门外，下来了几十个穿道袍的老头老太，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弟子搀扶着。巡察司所有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全部到齐，加上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阵仗之大，堪比百年一度的修真界大会。
赵堂走在最前面，身上还带着伤，但精神很好。他走到苏北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跟着鞠躬。
赵堂主开口：“苏先生，请您入职巡察司总部，职位任您选，薪资任您开！”
苏北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在七星路待得挺舒服。月薪五十，包吃包住。”
说完他喝了口茶，表情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儿站在他身后，穿着便装，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赵堂主急了：“苏先生，您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怎么能屈就在一个小小的凶宅里当镇守者？”
苏北又喝了一口茶：“这不是凶宅了。”
赵堂主愣了一下。
苏北放下茶杯，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那里挂着一块新招牌，黑底金字，上面写着“冥府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承接各类驱邪、镇宅、鬼王代练业务，价格从优，童叟无欺。”
赵堂主的嘴角抽了抽，他身后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别墅门口，全体员工穿着制服搞团建。
鬼王穿着CEO定制西装，系着一条红色领带，头发打了发胶，站在烤炉前翻着肉串。它翻肉串的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百年厉鬼穿着部门经理制服，腋下夹着一本文件夹，正在指挥低级诡异们摆桌子、放椅子、铺桌布。它的动作利落，表情严肃，像是在筹备一场重要的商务宴请。
三只低级诡异穿着统一工装，端着盘子、饮料、调料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脸上带着紧张而兴奋的表情——这是它们第一次参加公司团建。
一块新招牌挂在门口，阳光照在金色的字上，闪闪发光。
江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苏总！”江主任的语气谄媚得像是在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说话，“您还缺人吗？我也想跳槽……”
苏北看了林婉儿一眼。林婉儿耸了耸肩。
苏北对着手机说：“不缺了，名额已满。”
挂断了电话。
三秒钟后，门铃响了。
苏北坐在藤椅上没动。林婉儿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江主任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崭新的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我自己来了。”江主任说。
苏北看了他一眼，手里的茶杯举到一半，停了一下。江主任站在门口，笔直地站着，行李箱放在脚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北挑眉：“月薪五十。”
江主任眼睛一亮，行李箱都不要了，直接冲进院子：“成交！”
林婉儿在后面看着他冲进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让开了门口。
院里的团建正在热闹地进行。鬼王翻着肉串，百年厉鬼摆着餐具，三只低级诡异端着饮料在人群中穿行。
江主任站在院子中央，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干嘛。他看到了鬼王——穿着CEO西装翻肉串，看到了百年厉鬼——穿着经理制服摆盘子，看到了三只低级诡异——穿着工装端饮料。
他突然有点后悔。
但这时苏北的声音从藤椅那边飘过来：“来了就别站着，去帮忙搬啤酒。”
江主任愣了愣，然后弯腰搬起一箱啤酒，走向烧烤架。鬼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新来的？拖地去。”
江主任搬着啤酒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苏北坐在藤椅上喝茶。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烧烤的烟气袅袅升起，混着肉香和笑声，在七星路28号的上空飘散。
他身后，林婉儿、鬼王、百年厉鬼、三只低级诡异、还有刚来的江主任，整齐地站成一排。
林婉儿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鬼王手里还举着串肉串，没来得及放下。
百年厉鬼腋下夹着文件夹，站得笔直。
三只低级诡异端着盘子，互相挤着。
江主任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拎着半箱啤酒。
苏北举起茶杯，对着阳光，嘴角上扬。
“要找工作吗？我这里缺个前台。”
林婉儿第一个笑出了声。鬼王跟着咧嘴。百年厉鬼推了推眼镜。三只低级诡异交头接耳。
江主任愣了两秒，然后放下啤酒箱，举起手：“我报名！我报名前台！”
苏北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主任当前台，屈才了。”
“不屈不屈！”江主任连忙摆手，“月薪五十就五十，包吃包住就行！”
苏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院里的烧烤炉滋滋地冒着油香。
鬼王把翻好的肉串分给所有人，每人一串——包括江主任。
江主任拿着肉串，站在阳光下，咬了一口。肉烤得正好，外焦里嫩，香料撒得恰到好处。
他嚼了两下，突然觉得，月薪五十，包吃包住，好像也不是不行。
七星路28号的院子里，笑声和烟一起升上了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那块挂在大门口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冥府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几个字下面，有人用记号笔加了一行小字——
“长期招聘，薪资面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