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推开，江主任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胸口别着巡察司的徽章，手里拿着一叠考核表，脸色比七星路28号的阴气还重。身后跟着两个巡察司弟子，一个拿着记录本，一个扛着测阴仪。
“苏北！”江主任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七星路28号本月诡异事件上报率为零。你是不是在摸鱼？”
苏北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报告主任，没有诡异就没有上报。”
江主任冷笑一声，把考核表拍在茶几上：“没有？那我现在就考核，指标是抓获至少三只诡异。巡察司不养闲人，你虽然月薪五十，但也要对得起这份工资。”
苏北看了一眼林婉儿。林婉儿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头都没抬，但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分明在说：看你怎么收场。
江主任一挥手：“搜！”
两个弟子立刻行动起来。一个拿着测阴仪满屋子扫描，一个翻箱倒柜地检查每一个角落。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楼梯，从楼梯到二楼卧室，从卧室到储物间，每个角落都翻遍了。
测阴仪安安静静，连个红灯都没亮。
弟子翻遍了所有的柜子、抽屉、甚至床底下，连只苍蝇都没找到。别墅干净得像样板间，比巡察司总部的会议室还要干净。
江主任自己也没闲着，亲自检查了地下室的门锁和窗户封条。封条完好无损，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用胶带贴了三层。
十分钟后，两个弟子回到客厅，面面相觑。
“报告主任，没有发现任何诡异。”
“报告主任，测阴仪显示正常值。”
江主任皱起眉头，拿着考核表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苏北的脑袋。
苏北站在一旁，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给林婉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帮帮忙”。林婉儿抬起头，冲他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也没办法”，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江主任停下脚步，盯着苏北：“考核指标必须完成。抓不到三只诡异，你这季度的绩效就是零，绩效零就没有奖金。虽然你本来也没奖金。”
苏北咽了口唾沫：“主任，别墅真的没有诡异……”
“没有？”江主任指了指测阴仪，“刚才它明明叫了一声，你以为我没听见？”
苏北：“那是……仪器故障？”
江主任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苏北突然捂住肚子：“主任，我肚子疼，上个厕所。”
不等江主任回答，苏北小跑着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反手把门锁上。
储物间里堆满了杂物：落灰的纸箱、生锈的工具、一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旧风扇。苏北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黑色缝隙。
他对着缝隙压低声音喊：“来三只演技好的！配合一下，演得像点！”
缝隙里一阵骚动。鬼王第一个冲出来，半个身子探出缝隙，满脸兴奋：“老板选我！我科班出身！生前演过三年话剧！”
苏北一把把它的脑袋按回去：“你太强了会露馅。鬼王一出手，江主任那点修为扛不住。过来三只低级诡异，要长得吓人但实际没攻击力的那种。”
三只低级诡异委委屈屈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苏北上下打量它们一番，指了指最瘦的那只：“你演刺客，从天花板扑下来。你俩演帮凶，负责包围。”他又指着三只诡异身上脏兮兮的破布，“衣服太破了，换一件。算了，破点更吓人。”
三只诡异点头如捣蒜。
苏北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储物间的门。
江主任正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已经拿出了封印袋：“拉完了？”
苏北点头：“拉完了。”
“那就继续查。今天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三只诡异来。”
江主任转身走回客厅。苏北跟在后面，给三只诡异打了个手势。三只诡异无声地从储物间飘了出去，贴着天花板，潜伏在客厅吊灯的上方。
江主任站在客厅中央，正准备宣布“考核不合格”，突然——
“啊——！”
一只诡异从天花板扑了下来，张着血盆大口，惨白的脸上挂着两道黑色的血痕，指甲足有三寸长。另外两只诡异从窗帘后面窜出来，形成三角包围之势，把江主任围在了中间。
江主任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到底是巡察司的主任，很快就稳住了。
苏北大喝一声：“妖孽休得猖狂！”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那只从天花板扑下来的诡异，诡异拼命挣扎，苏北故意手滑，诡异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撞翻了一个花瓶。花瓶碎了，苏北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又扑上去。这次他抓住了诡异的脚踝，诡异反过来咬他的手腕，他“哎呀”一声松了手，又被甩出去，后背撞在茶几上，衣服蹭脏了一大块。
林婉儿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书已经放下了。她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疑惑——这个人明明能一掌拍死鬼王，现在却跟三只低级诡异打得有来有回？
江主任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满意地点头：“嗯，虽然修为不行，但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苏北听见了这句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终于抓住了那只最活跃的诡异，把它塞进了封印袋。诡异在袋子里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苏北知道，那是装的。另外两只诡异见状想跑，苏北扑上去，一个滑铲绊倒了一只，又用茶几布兜住了另一只。
三只诡异全部落网。
苏北把封印袋交给江主任，满脸是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全是脚印和灰尘。他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主任……三只……全抓到了。”
江主任接过封印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还行，及格。”
他在考核表上打了勾，把封印袋交给弟子：“带回总部消灭。”
两个弟子接过封印袋，袋子轻轻动了一下。苏北的眼皮跳了跳——那三只诡异是他小千世界里的优秀员工，要不是为了应付考核，他才舍不得放出来演戏。
“这季度考核通过。”江主任把考核表收起来，拍了拍苏北的肩膀，“继续保持。下季度要是再零上报，我就亲自来住两天，盯着你抓鬼。”
苏北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江主任带着两个弟子走了。门关上的瞬间，苏北听到了走廊里他们的对话——
弟子甲：“主任，那三只诡异好像不太对劲，感觉没什么攻击力。”
江主任：“废话，那个废物临时工只能抓住这种级别的。你要是让他去抓百年厉鬼，他不被吃了才怪。”
弟子甲：“也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北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些灰像是长了腿一样，自己从他衣服上飘落了——他早就用小千世界的能量护住了自己的身体，那些跟头摔得再狠，也不会真的受伤。灰是提前抹上去的，脚印也是自己踩的。
林婉儿从角落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衣服看了三秒钟。
“你身上连灰都没沾。”她说，语气笃定，“摔跤是假摔吧？”
苏北低头看自己干净的衣服，愣了一秒钟，然后说：“……我换了一件。”
林婉儿：“你什么时候换的？”
苏北面不改色：“刚才上厕所的时候顺便换的。”
林婉儿：“你储物间里有衣柜？”
苏北走向厨房，边走边说：“多喝水对皮肤好，你要不要来一杯？”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多喝热水”搪塞过去的人了，但她现在确实拿不出证据。
深夜，小千世界内。
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混沌的空间了。星辰按照某种秩序排列，光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像是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圆。光环下方，诡异们整整齐齐地坐成了三排，像是一群等待颁奖的小学生。
苏北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手里举着一碗香火——那是用上好的檀香和灵米特制的，对诡异来说是极品美味。
“今天演得不错。”苏北的声音在小千世界里回荡，“每人加一碗香火。”
诡异们欢呼起来，掌声啪啪啪地响。低级诡异们激动得相互拥抱，百年厉鬼坐在第二排，矜持地鼓掌，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苏北把香火递给第一排的端茶诡异。那只诡异就是在考核中第一个从天花板扑下来的，也是演得最卖力的一个。
“你，表现不错。”苏北说，“特别是那个咬手腕的动作，很逼真。加一碗半。”
端茶诡异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虽然诡异没有眼泪，但它的眼眶确实红了。
鬼王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但它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举手站起来：“老板，我堂堂鬼王，什么时候能演主角？”
小千世界里安静了一秒钟。
所有诡异都看向鬼王，又看向苏北。
苏北走下台子，走到鬼王面前，上下打量了它一番。鬼王挺起胸膛，身上的黑气沸腾起来，做出一个威武霸气的表情。
苏北拍拍它的肩膀：“等你演技再好点。”
鬼王泄了气：“我生前演过……”
“知道，演过三年话剧。”苏北打断它，“但话剧和抓鬼不一样。话剧观众知道你演的，抓鬼观众以为是真的。你那个气场，一出来江主任就知道不对劲。你让他怎么演？跟你打？他打不过。跑？他是领导，跑了多丢人。”
鬼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北继续说：“今天那个端茶的，戏过了。”他转头看向端茶诡异，“你倒下得太快了。你被封印袋装进去，按理说应该挣扎一会儿，但你一进去就装死，太假了。”
端茶诡异委屈地低下头。
苏北看了看它，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总体不错。下次慢0.5秒，我给你加一碗半。”
端茶诡异立刻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苏北走回台子上，举起手里的香火：“今天的表彰大会到此结束。各回各岗，明天继续搞卫生、做饭、巡逻。散会！”
诡异们齐刷刷站起来，鞠躬：“谢谢老板！”
苏北走出小千世界，回到别墅客厅。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那是不知哪个诡异在他开会的时候提前泡好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厨房里传来百年厉鬼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铁锅，叮叮当当作响。储物间的门开着一条缝，三只低级诡异正在里面打牌，时不时传来压低的“我赢了”“不对你作弊”之类的争论。
苏北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
林婉儿的房间在二楼，灯还亮着。她能听到楼下苏北来回走动的声音，能听到厨房里诡异的动静，甚至能听到储物间里打牌的窃窃私语。
她合上书，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枯草。
那些枯草的根部，绿芽已经冒出了土面，细细的，嫩嫩的，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栋别墅……真的在变好。”她喃喃自语。
但是，那个人呢？
她想起昨晚那个黑洞，想起那片星辰流转的空间，想起自己一夜之间愈合的伤口。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苏北站在鬼王面前，抬手，黑洞张开，鬼王被吞没。
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更不是一个月薪五十的临时工能做到的事。
她转身看向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去。她知道，就算她冲下去质问，苏北也会用一句“多喝热水”把她打发回来。
她需要证据。
楼下，苏北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林婉儿的房间灯还亮着，窗帘后面隐约能看到她的身影。
他对正在客厅拖地的诡异说：“她开始起疑了。”
诡异停下拖把，茫然地看着他。
苏北站起来，走向厨房：“没事，你继续拖。”
厨房里，百年厉鬼正在收拾灶台。看到苏北进来，它擦了擦手，问：“老板，要是林姑娘把这里的事说出去了，巡察司会不会来找麻烦？”
苏北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不会说的。”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苏北靠着冰箱门，“而且，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闭嘴。”
百年厉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擦灶台。擦了两下，它又回过头来：“老板，加钱。”
苏北看了它一眼，从兜里掏出一碗香火，放在灶台上。百年厉鬼眼睛一亮，连忙端起来，闻了闻，露出陶醉的表情。
苏北走出厨房，经过储物间的时候，听见里面诡异们在低声争论——
“明明是我赢了，你耍赖！”
“我没有耍赖！是你自己数错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老板听见了要扣香火的。”
苏北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走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尽头，林婉儿房间的灯终于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