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司办公室里,江主任把一份档案袋扔到桌上,档案袋上写着“七星路28号镇守者——苏北(临时工)”几个字。
林婉儿站在办公桌前,一身白色道袍,腰间别着十八道灵符,长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英气逼人。她是巡察司近年来最年轻的金丹期天骄,万中无一的天才,刚从凶兽讨伐前线调回来。
江主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七星路28号那个废物,连规则都执行不好,你去盯着点,别让他死太快。”
林婉儿皱眉:“巡察司天骄去保护一个凡人?”
“命令。”江主任把档案袋推过去,“那个别墅死了六任镇守者了,每一任都是金丹期。现在那个位置是个凡人,你觉得他能撑几天?”
林婉儿沉默了一下,拿起档案袋翻开。第一页上贴着苏北的一寸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像是对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修为那一栏写着“凡人”,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原茅山弟子,宗门破产后劳务租借,月薪五十,包吃包住。”
“茅山弟子?”林婉儿挑眉,“茅山虽然破产了,但弟子不至于全是凡人吧?”
“测灵仪测了三遍,都是凡人。”江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你的任务就是别让他死在任上。巡察司好不容易招到一个愿意签终身合同的,死了还得补人,麻烦。”
林婉儿合上档案袋,转身走了出去,丢下一句话:“月薪五十的临时工,死了就死了呗。”
江主任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那你记得把尸体收好,合同里写了要火化。”
七星路28号。
林婉儿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这栋阴气冲天的建筑,眉头越皱越紧。整栋楼往外冒着肉眼可见的白气,窗户上结着霜花,院子的草枯得像烧过的香灰。她摸了一下门把手,冰得刺骨,像握住了一块千年寒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林婉儿几乎是本能地掏出十八道灵符,灵符在空中旋转着形成一个护盾,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金色的光芒中。
客厅里,苏北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悠闲地看着她。他的身后空荡荡的,但林婉儿的灵觉告诉她——这间屋子里至少藏着十几只诡异。
“请便。”苏北抬了抬下巴。
林婉儿警惕地环顾四周,灵符的光芒照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了楼梯扶手上的抓痕,看见了天花板上渗出的黑色水渍,看见了墙角里若隐若现的血色手印。但诡异们藏得很好,她只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看不到具体位置。
“这里诡异数量不对……至少有十几只!”林婉儿压低声音,灵符在她指间蓄势待发。
苏北喝了口茶:“您眼神真好。”
林婉儿瞪了他一眼,不再废话。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迸发出来,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驱邪法阵。法阵嗡鸣着旋转,阴气开始消退,隐藏在角落里的诡异发出痛苦的嘶鸣,被迫显形。
三只低级诡异在法阵边缘挣扎,身体被金色的光芒灼烧,冒出黑色的烟雾。林婉儿加大法力输出,准备一举将它们消灭。
就在诡异即将魂飞魄散的瞬间,苏北悄悄打了个响指。
声音很小,被法阵的嗡鸣声完全掩盖了。但林婉儿清晰地看见,那三只诡异突然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法阵中央抽走了一样。法阵继续运转了三秒钟,中央空空如也,连个渣都没剩下。
林婉儿愣住了。
她收起法阵,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灵符探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诡异的气息。刚才那三只明明已经被她锁死了,不可能逃脱。但现实就是——它们不见了。
“诡异呢?!”林婉儿声音拔高,“我明明锁定了它们!”
苏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可能……搬家了?”
林婉儿死死盯着他,苏北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被冤枉的猫。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守在这里。
结果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林婉儿布下更强大的六合驱邪阵,锁定了五只诡异,就在即将收网的瞬间,它们再次凭空消失。苏北甚至没有离开过沙发。
第三天晚上,林婉儿学聪明了。她提前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布下了监控灵符,然后假装布阵驱邪。果然,阵法启动后,四只诡异被锁定,下一秒——它们消失了。监控灵符记录下了全过程:那些诡异在消失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了苏北的掌心。他的掌心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诡异们尖叫着被吸了进去。
林婉儿冲过去抓住苏北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
苏北抽回手:“男女授受不亲。”
林婉儿累得瘫坐在地上,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那些诡异就像是跟她捉迷藏一样,每次快要成功就会消失。她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为什么这里的诡异杀不完?!”
苏北递给她一杯水:“可能他们喜欢我,舍不得走。”
林婉儿瞪他,恨不得把水泼到他脸上。
深夜,林婉儿靠在沙发上打盹。连续三天的驱邪耗尽了她的精力,灵符只剩下最后三道。
地下室的墙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一只新诞生的鬼王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它的身形比普通鬼王大三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两只弯曲的角,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之火。
它看到了林婉儿。
鬼王咆哮着冲上楼梯,每一步都震得整栋别墅在颤抖。林婉儿被惊醒,本能地甩出最后三道灵符,灵符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在鬼王身上炸出了三个窟窿。鬼王吃痛,更加狂暴,一掌拍碎了楼梯扶手,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
林婉儿拼死抵挡,但金丹期和鬼王之间的差距太大了。鬼王一拳轰出,黑色的气浪将她整个人打飞出去,她撞在墙上,墙体裂开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她口吐鲜血,滑落在地,意识开始模糊。昏迷之前,她看见鬼王朝苏北扑了过去,她想尖叫“快跑”,但喉咙里全是血,声音发不出来。
苏北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黑洞。那黑洞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个小缝隙,而是完全张开,直径足有一米,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
鬼王像被吸尘器吸住的纸片一样,挣扎着被吞了进去。它怒吼着,用尽全力往外爬,但黑洞的吸力越来越大,最后连它的怒吼声都被吞没了。
客厅恢复了寂静。
苏北走过去查看林婉儿。她的脉搏微弱,呼吸时断时续,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如果再晚几分钟,就算是金丹期也救不回来。
他摇摇头,伸手抓住林婉儿的衣领,拖着她走进了小千世界入口。
小千世界内,星辰流转,浩瀚无垠。
无数光点漂浮在虚空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正在“工作”的诡异。它们有的在搬运灵气,有的在维持世界运转,有的在打扫卫生——如果有人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话,一定会被它的秩序井然所震撼。
苏北将林婉儿放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那是小千世界的核心能量区,汇聚了这个世界最纯净的生命之力。光晕像是温水一样包裹住她的身体,温柔地渗透进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断裂的肋骨在光晕中重新接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内出血被止住,破碎的血管重新愈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苏北打了个响指,两人回到了别墅的床上。他给林婉儿盖好被子,转身走进厨房。
第二天早上,林婉儿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肋骨、腹部——完好无损。她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连个疤痕都没有。三天前的伤口、昨晚的重伤,全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灵力充沛,精力旺盛,状态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好。
苏北端着粥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醒了?喝粥。”
林婉儿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昨晚……我看到一个黑洞把鬼王吞了,然后我好像在一个全是星星的地方……”
苏北面不改色,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你失血过多,低血糖容易产生幻觉。来,多喝热水。”
“那是粥。”
“多喝热粥。”
林婉儿接过碗,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里面加了红枣、枸杞、还有一点点姜丝,是那种需要用心才能煮出来的味道。
她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苏北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婉儿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北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一个月薪五十的临时工。”
门关上了。
林婉儿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碗还捧在手里。她喃喃自语:“黑洞……我真的看到黑洞了。还有我身上的伤……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放下碗,摸了摸自己光滑如初的手臂。那些伤口,那些断裂的骨头,一夜之间全部愈合了。不是普通丹药能有的效果,甚至不是巡察司最好的治疗师能做到的程度。
她想到了那个“全是星星的地方”。
“那到底是什么?”
厨房里,苏北站在灶台前,正在熬今天的第二锅粥。百年厉鬼系着围裙站在旁边,厨师帽歪在一边,手里还拿着锅铲。
“老板,”百年厉鬼小声说,“那位林姑娘开始起疑了。”
苏北搅了搅锅里的粥,头也不抬:“我知道。”
“她要是说出去怎么办?”
“说出去谁信?”苏北盛了一碗粥,想了想,又倒回去半碗,“一个金丹期说自己被凡人救了,还进了一个全是星星的世界?巡察司的人会觉得她修炼走火入魔了。”
百年厉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我把她——”
“不用。”苏北打断它,“这几天低调点,别在她面前露馅。”
百年厉鬼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厨房,又回过头来:“老板,加钱。”
苏北看了它一眼,嘴角微扬:“试用期还没过就谈加钱?”
“那我先赊着。”
苏北没理它,端着粥走出厨房。百年厉鬼在身后嘀咕:“不加工资也行,多加点香火总可以吧?”
客厅里,林婉儿已经起床了,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枯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怀疑。
她转过身,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