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没有去城西公园。
至少不是现在。
王磊的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时,沈迟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明天上午九点的见面是诱饵,但他不能把所有筹码押在敌人的承诺上。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比王磊愿意给的更多。
红星机械厂已经停产多年,但厂区还在。行政楼改成了一间档案室,专门存放建厂以来的员工档案。沈迟出示了身份证和父亲的工作证,说明来意后,管理员把他领到了一排铁柜前。
“沈国栋……”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张,她输入名字,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找到了。”
她从柜子里抽出文件夹,递给沈迟。文件夹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沈迟打开,里面是父亲入职以来的所有记录——岗位调动、年度考核、奖惩情况,一页页翻过去,前面的记录都很完整。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沈迟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档案的最后三个月,记录是空白的。
“这里怎么是空的?”他指着那几页问。
张姐探头看了一眼:“这个啊,可能是当年录入的时候出了故障,丢了吧。”
“故障?”沈迟盯着那几页空白,“整个三个月的记录都丢了?”
“那我哪知道。”张姐耸耸肩,“十五年前的东西了,谁还记得。那时候电脑还没普及,都是手工录入,丢数据很正常。”
沈迟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几页空白,脑子里却浮现出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父亲去世前三个月,行为突然变得很奇怪,经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有时候半夜起来在书房写东西写到天亮。
那时候他以为父亲只是工作压力大。现在看来,那三个月父亲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为什么连档案记录都被人刻意删除?
他深吸一口气,把档案复印了一份。
离开工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沈迟开着车,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几页空白。十五年过去了,足以让很多东西腐烂、变质、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几页空白才显得格外刺眼——它不是自然消失的,是被人为抽走的。
是什么人,在害怕别人看到那三个月的记录?
沈迟回到工作室,把复印的档案铺在桌上。他一页页仔细检查,试图从那些泛黄的纸张中找到蛛丝马迹。每一页都有父亲的字迹,签字确认,日期清晰。唯独最后三个月,像是被人用橡皮轻轻擦去的空白。
不是故障。
是删除。
沈迟点了根烟,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十五年了,真相被掩埋得太深,深到几乎要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但正因为如此,那几页空白才更加说明问题——如果父亲的生命真的如官方所说那样简单,为什么会有人刻意删除他最后三个月的记录?
烟烧到了尽头,沈迟把它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红星机械厂十五年前的信息。关于王磊的报道很少,只说他是现任市长的秘书,之前在红星机械厂下属的出租车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更具体的信息,网络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不正常。
一个市长秘书的个人履历,不可能干净到这个程度。除非有人在背后帮他擦屁股。
沈迟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对方就先说话 了。
“沈迟,我劝你适可而止。”
声音很低沉,是个男人,听起来四十岁左右。沈迟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对方笑了笑,笑声很冷,“你只需要知道,再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查了十五年。”沈迟的声音很平静,“不在乎多查几天。”
“是吗?”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那你就小心点。”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沈迟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凉。
有人知道了他的行动。不是通过技术手段,是真正的人在背后盯着他。那几页空白的档案,像是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涟漪。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亮着灯的高楼,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沈迟把手机放在桌上,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会停下。十五年的谜题,就快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