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桐的消息在第二天上午才回过来。
她约沈迟在工作室附近的小咖啡馆见面,说有重要发现。沈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查到了。”她把一沓资料推过来,“王磊,1987年生,本地人。十五年前,也就是你爸出事前一年,他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刑,缓期执行。”
沈迟看着资料上那张模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剃着平头,眼神里有股说不出的狠劲。
“他在你爸去世前一个月刚刚出狱。”陈雨桐说,“而且,他出狱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那个出租车公司——红星机械厂下属的那家。”
沈迟的手指微微发抖。
一切都对上了。
十五年前,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打听过那辆车——现在看来,那不是周德明,就是王磊。他们在灭口之前,最后一次确认那辆车的下落。
“还有呢?”他问。
陈雨桐犹豫了一下:“王磊出狱后一直跟着他爸王建国。据说他爸帮他擦过不少屁股,这次让他当市长秘书,也是为了方便管控。”
沈迟冷笑了一声。那位副市长倒是会安排,把儿子放在身边,既是眼线,也是工具。
“你想怎么做?”陈雨桐问。
沈迟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浮现出监控录像里的画面——那个神秘男人在3号楼前停了十分钟,然后离开。二十分钟后,父亲坠楼。
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你说话啊。”陈雨桐催促道。
沈迟把资料收好,站起来:“我去找他。”
“你疯了吗?”陈雨桐也站起来,“他是市长秘书,身边随时有人跟着,你这样去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沈迟回头看她,“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沈迟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出市政府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找人?”
“嗯。”
司机没再说话,踩下油门。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沈迟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王磊,问清楚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市政府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沈迟在对面街角下了车。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从大门里进出的人。
下班时间还没到,但他等得起。
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沈迟看着烟灰在风中飘散,思绪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父亲坠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神秘男人跟他说了什么?父亲为什么会从楼顶跳下去?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十五年。今天,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五点三十分,市政府大楼里开始有人走出来。沈迟掐灭烟,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索。
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王磊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正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刚完成什么重要的工作。
沈迟穿过马路,快步跟上去。
“王磊!”
他喊了一声。王磊回过头,看到沈迟的瞬间,脸色明显变了。但这种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很快恢复镇定,皱起眉头看着沈迟。
“你是谁?想干什么?”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你心里清楚。”
王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神经病。”他转身要走,却被沈迟一把抓住手腕。
“别装了。”沈迟的声音很冷,“十五年前的那辆车,你忘了吗?”
王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用力甩开沈迟的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迟说,“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王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后退一步,“再骚扰我,我叫保安了。”
“叫吧。”沈迟说,“正好让大家看看,市长秘书的真面目。”
王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凑近沈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上午九点,城西公园门口见。”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消失在车流中。他知道,王磊在害怕。那种害怕不是装的,是真的。
这就足够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雨桐发了条消息:“明天城西公园,我和他见面。”
几秒钟后,陈雨桐回复:“我安排人在附近接应你,小心点。”
沈迟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些压在头顶的云层,似乎开始松动了。
明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