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陈雨桐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脚步很沉，像是背负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查到了。”她把纸放在桌上，声音很轻，“那辆黑色轿车是当年红星机械厂下属出租车公司的，车牌号已经注销。”
沈迟立刻抬起头。
“车主呢？”
“车主在五年前把车卖给了二手车市场。”陈雨桐摇了摇头，“线索又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沈迟盯着那些打印纸，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是这样，每次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线索就会断掉，像是指尖的沙，越想握紧，流失得越快。
“你查过二手车市场了吗？”他问。
“十五年的车，早就转手好几次了。”陈雨桐摇头，“很难查。”
“我去。”沈迟站起来，“告诉我地址。”
陈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写在了纸上。那家二手车市场在城北，靠近开发区，平时没什么人去，路边的杂草都长疯了。
沈迟当天就赶了过去。
市场里弥漫着汽油味和灰尘，十几辆车停在露天车位上，车身都落了一层灰，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孤儿。他找了几圈，才在最里面找到一个小办公室。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啤酒肚，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听说沈迟来意后，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吐了个烟圈。
“黑色轿车？九十年代末的款式？”他想了想，“有印象。那车我收的，车主是个老师傅，把车卖给我就没再出现过。”
“您记得他叫什么吗？”沈迟问。
老板摇头：“太久远了，账本都找不到了。不过……”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车后来我又卖出去了。”
“卖给谁？”
“姓王的。”老板拍了拍脑袋想了想，“对，好像叫……王磊，对，就是这个名字。”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您确定？”
“错不了。”老板来了精神，“那小子来提车的时候开着辆新车，说是给他爸买的。出手挺大方，我记得很清楚。”
沈迟站在原地，感觉四肢有些发凉。王磊。这个名字他听过——王建国的儿子，现任市长的秘书。
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的亲生儿子。
“他当时有什么异常吗？”沈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老板想了想：“没什么异常，就是急着提车，好像怕我反悔似的。对了，他还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有没有人来找过这辆车。”老板挠挠头，“当时我觉得奇怪，现在想想……你别说，还真有个人来打听过。”
“什么样的人？”
“中年男人，穿西装，看着挺有派头。”老板比划了一下，“他说他是车主的朋友，想知道车卖到哪儿了。我没告诉他，这种事哪能随便说。”
沈迟立刻想到了周德明。那个永远带着笑容的男人。
他谢过老板，快步走出二手车市场。外面阳光很刺眼，晃得他眼睛发花。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王磊。
十五年前，他父亲坠楼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辆黑色轿车里？
烟烧到了手指，沈迟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有进展吗？”
沈迟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找到了。你帮我查一个人——王磊，市长秘书。”
几秒钟后，陈雨桐回复：“我知道他。王建国的儿子。你怀疑他？”
“不仅仅是怀疑。”沈迟打字，“那辆黑色轿车，最后一个买家是他。”
这一次，陈雨桐很久没有回复。
沈迟收起手机，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些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他想起了父亲坠楼前的那十分钟——那个神秘男人在3号楼前停留了十分钟，然后离开。二十分钟后，父亲从楼顶跳下。
那个男人是王磊吗？
如果是的话，他在那十分钟里做了什么？他和父亲说了什么？父亲坠楼和他有没有关系？
沈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会找到答案的。无论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