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传达室老头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监控录像被人删了,当晚的值班保安退休回老家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堵墙把他往外推。可推得越狠,他越想穿过去。
他需要找到那台监控主机。
红星机械厂虽然废弃了,但小区的监控系统应该还在。老头说监控是第二天不见的,说明主机可能只是被拔了电源或者格式化了,而不是物理损坏。如果真是这样,数据恢复就不是没有可能。
沈迟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十五年前那种老式监控系统的型号和技术参数。行业论坛里有人提到过,早期的DVR设备就算格式化,数据也有恢复的可能,关键是要找到原始的存储介质。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迟打车去了红星机械厂的老旧小区。传达室的老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大爷,我想看看监控室。”沈迟的语气很平静,“放心,我不为难你。”
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钥匙掏了出来。监控室在小区传达室的二楼,房间很小,堆满了杂物,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显示器摆在桌子上,旁边是主机箱。
沈迟打开主机箱,里面是一块IDE接口的硬盘。他把硬盘拆下来,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防静电袋里。
“能恢复吗?”老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试试看。”
沈迟带着硬盘回到工作室,立刻开始数据恢复工作。这种老式硬盘的接口已经淘汰了,他翻箱倒柜找出大学时期买的一个转接卡,连上电脑后,硬盘居然能被识别。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沈迟用了两款数据恢复软件,轮流扫描,一遍又一遍。硬盘被反复格式化多次,底层数据几乎被覆盖干净,但他没有放弃。他把扫描模式调到最深度,连硬盘的每一个扇区都不放过。
两天后,奇迹出现了。
沈迟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恢复出来的监控画面很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能勉强辨认出内容。画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小区的大门口。
他呼吸一滞。
轿车在3号楼前面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由于监控角度和画质的问题,男人的脸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在楼下,似乎在打电话或者等人,大约十分钟后,重新回到车上,驾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父亲坠楼。
沈迟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心跳越来越快。黑色轿车、神秘男人、十分钟的停留——这一切绝对不是什么巧合。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来找父亲?父亲坠楼和他有没有关系?
他需要找人帮忙分析这辆车的信息。
沈迟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雨桐的号码。
“是我。”他说,“我恢复了十五年前的监控录像,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陈雨桐出现在工作室。她穿着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而冷静。手里还提着一塑料袋早餐,豆浆和油条。
“先吃点东西。”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你脸色很差。”
沈迟摇头:“先看这个。”
他把视频在电脑上播放出来。陈雨桐看完后,眉头紧紧皱起。画面太模糊了,车牌完全看不清,男人的脸也是一团阴影。
“你能看出什么?”沈迟问。
“黑色轿车,品牌型号无法识别。”陈雨桐沉思着,“车牌看不清,但车型应该是九十年代末的款式,九点五十分进入小区,十分钟后离开,二十分钟后你父亲坠楼。”
“我知道。”沈迟的声音很冷,“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陈雨桐抬起头看他:“十五年了,监控画质这么差,想通过视频识别车牌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对吗?”
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让人去查这辆车的车牌,但十五年了,可能没那么容易。你先别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沈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那辆黑色轿车像是一个幽灵,在他父亲的死亡现场停留了十分钟,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父亲坠楼之前,到底是谁来找过他?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会找到答案的。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