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吃了那颗碧落果。
一夜之间,她从筑基跳到了金丹。
整个天机阁都炸了。
所有人都说她是偷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要被逐出师门。
温酒百口莫辩。
她不知道的是——
那颗果子的代价,是沈砚跪在剑气凌霄阁里,连吐了三天的血。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
有个魔道少主,已经开始打听她的名字。
温酒吃了那颗碧落果。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把果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果皮上那两个字还在,“安好”,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小红趴在她肩膀上:“主人,你真要吃啊?”
“嗯。”
“万一有毒呢?”
“他给的,有毒我也吃。”
小红翻了个白眼,缩回袖子里不说话了。
温酒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像一汪清泉从喉咙一路流下去,沁凉沁凉的。没有甜味,没有酸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衣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温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是他的味道。
他把自己的味道,种进了果子里。
果子吃完了。核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温酒舍不得扔,用帕子包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闭眼。
三秒后,她的身体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灵根炸。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遍全身所有的经脉。她的身体像一块干涸了三百年的大地,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拼命地吸,拼命地吞,拼命地要把这三百年的亏欠全部补回来。
温酒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隐约听见小红在叫她的名字,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在疯狂生长——从筑基,到金丹,一路往上冲。
她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剑气凌霄阁里,沈砚跪在地上,连吐了三天的血。
第三天清晨,温酒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不一样了。
世界不一样了。以前她看洗剑池,就是一片绿色的水;现在她能看见池水里每一道灵气的流动,像一条条银色的鱼在游。以前她看天门的云海,就是一片白色的雾;现在她能看见云海里每一缕风的轨迹,像无数透明的丝线在编织。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镀了一层薄薄的月华。
“金丹期。”小红从袖子里探出头,声音都在抖,“主人,你金丹期了。”
“什么?”
“你从筑基直接跳到金丹了!一颗果子涨了整整一个境界!”
温酒愣住了。
碧落果她知道,是天机阁后山的灵果,三百年结一次果,吃了可以涨修为。但她从没听说过,一颗果子能从筑基跳到金丹。
这得是多大的修为才能催熟的果子?
她把枕头底下那颗果核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他到底花了多大代价?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温酒!出来!”
温酒推开门,看见一群人站在她门口。
为首的是天机阁执法堂的弟子,姓陈,修为元婴期,长了张刻薄脸,看谁都像欠他钱。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个个神情严肃,像来抄家的。
“温酒,”陈师兄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层灵光上停了一下,“你从哪弄来的碧落果?”
温酒攥紧了手心里的果核:“别人送的。”
“谁送的?”
“……我不方便说。”
陈师兄冷笑了一声:“不方便说?天机阁后山的碧落果林是天机阁重地,只有首席弟子以上才有资格进入。你一个外门弟子,哪来的碧落果?偷的?”
“不是!我没有偷!”
“那你告诉我是谁送的?”
温酒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不能说。她要是说了是沈砚送的,整个天机阁都会炸。首席弟子私送外门弟子天材地宝?这不合规矩。这会给他惹麻烦。
“不说?”陈师兄一挥手,“带走。”
两个弟子上前来抓温酒的胳膊。
“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身。
沈砚站在那里。
白衣,黑发,眉目如画。他今天的气色比前两天更差——脸白得像纸,眉心的剑痕暗红色,像一道快裂开的口子。但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砚师兄!”陈师兄立刻弯腰行礼。
沈砚没看他。他看着温酒,目光在她身上那层灵光上停了一瞬。
“果子是我送的。”他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师兄的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沈、沈砚师兄,这……”
“碧落果是我从天机阁后山摘的,符合规矩。”沈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吃了我送的果子,犯了哪条门规?”
陈师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机阁的门规里,确实没有“首席弟子不能送外门弟子碧落果”这一条。但这种事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首席弟子,三界第一剑修,给一个刚飞升三百年的外门凡人送天材地宝?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都散了。”沈砚说。
一个字都不多,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有人像被风吹散的落叶,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温酒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沈砚,沈砚看着她。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他衣袍上的雪松香。
“你——”温酒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沈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脸色很差。”温酒走上前一步,“眉心那道痕迹,以前没有这么红的。你是不是——”
“我没事。”沈砚打断她,“果子吃了就好。”
他转身要走。
“沈砚!”温酒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沈砚停下脚步。
“那颗碧落果,”温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三百年结一次果吗?今年不是结果年。你的果子从哪来的?”
沈砚没有转身。
“后山有一棵老树,提前结了。”他说。
“天机阁种果树的张伯说,碧落果树不可能提前结果,除非有人用修为催熟。”
沈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张伯话多。”他说,“我回头说他。”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温酒没有追。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一袭白衣,今天走得不那么稳了。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像是身体哪一侧在疼,不自觉地在偏。
他病了。
三界第一剑修,修炼无情道七百年,从不生病、从不受伤的沈砚,病了。
温酒把果核从手心里拿出来,放在眼前。
果核上还有一点淡淡的雪松香。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送她果子的那天,她蹲在门槛上哭。第二天,洗剑池边的石阶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她当时以为是血。但洗剑池每天都有仙侍打扫,不可能有血迹留到第二天。
除非——那是从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带着灵力,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除非——他来过。他来过她的厢房门口。
温酒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只是病了。
他是为了她,把自己弄伤了。
一个月后。
天机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谢无咎没有走正门,他是翻墙进来的。魔道少主的轻功不比他爹差,天机阁的护山大阵对他来说,像一张破渔网。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的暗红色魔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右耳的银色耳坠晃悠悠的,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
“天机阁。”他环顾四周,啧了一声,“七百年来没变过,还是这么……无聊。”
暗刃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
“少主,沈砚的修为已经掉到元婴初期了。您要是想杀他,现在是最好时机。”
谢无咎回头看了暗刃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
暗刃低下头:“属下多嘴。”
谢无咎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一片灯火。
“我要找的不是沈砚。”他说,“我要找的是温酒。”
暗刃:“……少主,您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来找。”
谢无咎抬脚往前走,步伐大而快,像一阵风。
“沈砚为了她自毁三百年修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那把冷剑动了心。”
天机阁外门。
温酒的厢房,灯还亮着。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颗果核,翻来覆去地看。
小红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主人,你每天都看那个果核,不腻吗?”
“不腻。”
“你看了一百遍了。”
“才一百遍。”温酒把果核贴在脸颊上,冰凉的,“我要看一万遍。”
小红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有个黑影从屋顶上无声地掠过,在温酒的厢房屋顶停了一下。
谢无咎蹲在屋脊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
他看见一个女人。不漂亮。至少不是仙门里那种精心修饰过的漂亮。她的脸干干净净的,没有脂粉,眉眼说不上惊艳,但很舒服,像一杯温过的酒。
她穿着一件很旧的外门弟子服,头发随意地散着,怀里抱着一颗果核,像抱着什么宝贝。
谢无咎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的眼神。
她看那颗果核的眼神——小心翼翼,珍惜到近乎卑微,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
谢无咎见过很多种眼神。贪婪的,恐惧的,爱慕的,怨恨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神。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是怕失去什么。
“有意思。”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消失了。
第二天,温酒的厢房门口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通体漆黑,手柄处刻着一个“谢”字。
温酒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谁掉的?”她问小红。
小红摇头。
温酒把匕首收进袖子里,没当回事。
她不知道的是——这把匕首,是魔道少主谢无咎的贴身武器。他从十二岁起随身携带,从不离身,从不借人。
他把匕首放在她门口,不是掉了。
是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