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工作室里坐了三天。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屏幕的光把眼眶熬得血红。方便面袋子堆在桌子角,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连他自己都忘了吃。鼠标垫旁边摆着三杯咖啡,杯壁上印着不同的logo——他让跑腿买的,跑腿小哥估计也觉得这客户有点不正常。
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组合。拼音首字母、英文单词、数字编码,每一个方向都走进死胡同。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甚至把二十六个字母倒过来排了一遍,得到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窗外天色渐亮,沈迟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他揉了揉眉心,决定换个思路。
“也许'顾德明'根本不是人名。”他喃喃自语,腾地坐直身体。
如果那串数字不是用来找人的呢?
沈迟重新调出那串数字:7-3-15-4-18-25。如果用九宫格拼音输入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7对应PQRS,3对应DEF,15对应JKL,4对应GHI,18对应WXYZ,25对应WXYZ。
一个一个试。
“g-u-d-e-m-i-n-g……”他念出声,“顾德明?”
又是这个结果。
沈迟骂了一句脏话,仰面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突然坐起来。
不对。
也许不是拼音。也许这串数字本身就是一个密码——一个用来打开某个东西的密码。
他打开一个特殊的查询界面。这是他之前从一个落马的腐败官员那里弄到的权限,可以查询一些非正常的资金流向。不是正规银行系统,而是地下钱庄的渠道。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通常会通过这种方式洗白。
“GODLYBR。”他输入这串字母。
屏幕加载了几秒,然后跳出一个账户信息。
沈迟的眼睛猛地瞪大。
账户余额:一百万元。
开户人姓名那一栏,清楚地显示着三个字——周德明的妻子的名字。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困难。一百万,正好是十五年前那笔失踪公款的数目。而这个账户的开户时间,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父亲坠楼的三天前。
“原来如此……”沈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们用我爸的命,换了这笔钱。”
不是“顾德明”,不是人名。
是一笔交易。一笔用父亲的生命做筹码的交易。周德明挪用公款事发,需要有人顶罪。他选中了我父亲,用我母亲和我的安全威胁他,让我父亲成为替罪羊。而作为封口费,他给了我父亲一百万——不,应该是给了他妻子一百万,让我父亲背上挪用公款的罪名。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得沈迟眼眶发红。十五年。他以为父亲是自杀,是承受不了压力,是被逼到绝路。可实际上,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被一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害死的,而那个人,这十五年来一直逍遥法外!
他需要找个人说点什么。立刻,马上。
沈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么晚了,谁啊?”陈雨桐的声音带着困倦和警惕。
“我找到了。”沈迟说,“重要的线索。明天见一面。”
“……好,明天几点?”
“八点,我工作室。”
挂了电话,沈迟仍然无法平静。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可在他眼里 everything 都失去了颜色。
第二天八点,陈雨桐准时出现在工作室。她穿着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而冷静。手里还提着一塑料袋早餐,豆浆和油条。
“先吃点东西。”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你脸色很差。”
沈迟摇头:“先说正事。”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当听到“开户人是周德明的妻子”时,陈雨桐的表情变得严肃。她放下豆浆,皱着眉头消化这些信息。
“这确实是一条线索,”她说,“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看着沈迟:“你爸的死亡证明还在吗?也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死亡时间、死亡原因、当时的现场记录……这些都可能是突破口。”
沈迟点头:“我去找。”
陈雨桐离开后,沈迟独自坐在工作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渐渐地,它冷却下来,凝结成一种更坚定的东西。
他会找到证据。无论多困难,他都会把真相挖出来。
这是他欠父亲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