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晨钟撞响第三声时,苏晚晴已经站在了山门前。
她不是来送别的,父母还在会客厅里,沈惊蛰在里面陪着。信纸在她袖中贴身藏着,那行字像一把钥匙,却打不开她心中的任何门。
“子时,虚天域入口见。”
送信的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穿越?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山风带着露水的寒意,吹得她衣袂飘飘。远处有几个外门弟子在练功,声音稀稀落落传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十年前,她就是从这个山门走进去的。那时候她还不是“苏晚晴”,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化学博士。一场实验事故,让她成了苍玄界的“四灵根废物”。
如今,那个“废物”已经能让天玄宗和万魔宫同时侧目。
世事无常。
会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沈惊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苏大富和王氏坐在客座上,两个人都低着头,像是被审问的罪犯。听到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晚晴……”王氏的眼睛又红了,“你回来了。”
苏晚晴“嗯”了一声,在沈惊蛰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师父,后者给了她一个“自便”的眼神。
“信我看了。”她开门见山,“现在可以说你们为什么来了?”
王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苏大富咳嗽了一声,赔着笑脸道:“晴儿,是这样的,你娘想你想得睡不着觉,这不听说你在青云宗混出头了,就来看看你……”
“混出头?”苏晚晴打断他,“苏先生,我记得十年前你说我是‘四灵根的废物’,丢尽了你苏家的脸。怎么,现在不废物了?”
苏大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晚晴,当年的事是娘不好。”王氏突然哭了起来,“娘不该那么说,娘是猪油蒙了心,你原谅娘这一次……”
“原谅?”苏晚晴重复这个词,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这位夫人,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原来的苏晚晴,她已经死在十年前的那场灵根测试里了。”
此话一出,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大富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生的,你就是我们苏家的女儿!”
“生而不养,算什么父母?”苏晚晴终于抬起眼睛看他,“十年来,你们来看过我一次吗?给我写过一封信吗?我在青云宗被人嘲笑是‘四灵根废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不是原身,但继承了原身的记忆。那些嘲笑、那些白眼、那些深夜里独自流泪的时刻,都深深印在这具身体里。她可以理性地分析一切,但不代表她要替原身原谅。
“晴儿……”王氏颤抖着伸出手,“娘知道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娘每天都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想我?”苏晚晴避开她的手,“十年来杳无音信,现在我成了‘引发修仙界变革’的风云人物,你们就来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大富咬了咬牙:“晚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流的是我们苏家的血。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血浓于水?”苏晚晴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当初灵根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句话?当初围观的人嘲笑我‘四灵根废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维护我?当初我被青云宗外门拒之门外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夫妻:“你们现在来认亲,不是因为想念我,而是因为我现在有利用价值了。对吧?”
王氏的脸色变得苍白。
苏大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惊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道:“两位,苏晚晴现在是我们青云宗的亲传弟子,不是你们苏家的私人物品。她愿不愿意认你们,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我们是她爹娘!”苏大富终于忍不住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就算不认我们,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父母?”苏晚晴冷笑,“十年前你们抛弃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父母?灵根测试那天,围观的人骂我是‘废物’,你们不但不帮我说话,还嫌我丢脸、急着要离开。现在看我有了点成就,就跑来认亲……你们当我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原来的苏晚晴。她已经死了,死在那场灵根测试的羞辱里。现在的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晚晴……”王氏泣不成声,“娘知道对不起你,娘真的知道……但娘也是没有办法啊……当年家里穷,四灵根的资质根本养不起,娘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苏晚晴打断她,“所以你们就可以抛弃自己的女儿?所以你们就可以在她最需要你们的时候转身离开?所以你们就可以在十年不闻不问之后,突然跑来说‘血浓于水’?”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走吧。”
苏大富和王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苏大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苏晚晴转身,“沈长老,麻烦您帮我送客。”
沈惊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知道徒弟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但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苏晚晴,他们毕竟……”
“师父。”苏晚晴打断他,“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戏谑。苏晚晴回头,就看到林寒川负手而立,站在会客厅门口。他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法袍,腰间悬着寒蝉剑,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寒川?”苏晚晴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路过。”林寒川走进会客厅,目光在苏大富和王氏身上扫了一圈,“听说有人在青云宗撒野,过来看看热闹。”
他看着苏晚晴,眼神意味深长:“苏晚晴,这就是你的家人?四灵根的废柴也有脸来攀亲戚?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苏晚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寒川,我警告你……”
“警告我?”林寒川轻笑,“怎么,想打架?上次输给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上次内门测试,林寒川确实败在她手里。但那是比武切磋,不是生死对决。此刻他旧事重提,显然是想当众羞辱她。
“林寒川,你够了。”沈惊蛰沉声道,“这里是青云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长老误会了。”林寒川拱了拱手,“我只是替某些人不值而已。四灵根的废柴都能成为亲传弟子,还能让天玄宗和万魔宫争着拉拢……真是世道变了。”
他看着苏晚晴,一字一顿地道:“不过没关系,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有的是机会领教你的高招。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寒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会客厅里陷入沉默。
苏大富和王氏已经趁乱溜走了,沈惊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两个人……”
“让他们走吧。”苏晚晴淡淡地道,“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她转身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子时,还有十二个时辰。
“师父。”她突然开口,“您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预知未来吗?”
沈惊蛰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那封信。”苏晚晴从袖中取出信纸,递给沈惊蛰,“您看看。”
沈惊蛰接过信纸,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子时,虚天域入口见……”他喃喃地道,“这字体……像是某种上古符文。”
“您认识?”
“不认识。”沈惊蛰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这封信不是普通人写的。晚晴,你真的要去?”
“为什么不去?”苏晚晴收起信纸,“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山风吹过,吹得窗棂嗡嗡作响。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