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回到住处时,月亮已经挂上树梢。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十年。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紧迫感。
首先,境界差距是实实在在的。炼虚期巅峰,她现在只是刚突破到炼虚期,十年时间要从初期冲到巅峰,平均每年要突破一个小境界。这在传统修仙体系里几乎不可能,除非有天大的机缘。但她不是靠“悟”吃饭的,她是靠“理解”吃饭的。
“灵气提纯的方法可以继续优化……”她喃喃自语,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盏油灯上。灯火摇曳,映照着她沉思的侧脸。
经脉运行,本质上是能量在特定通道中的流动。这个认知已经被验证无数次了。那么,是否可以通过“优化经脉运行效率”来提升修炼速度?就像前世做化学实验时,通过优化反应条件来提高产率一样。
她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这是她答应过的事——把现代知识用苍玄界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
不能直接写。苍玄界的修仙者习惯了“不可说”的神秘主义,你突然告诉他们“修仙是一种可以被研究的自然现象”,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得从他们熟悉的东西入手。
苏晚晴想了想,提笔在玉简中写下第一个标题:灵气提纯入门。
“灵气有五属性,分别为金木水火土。每种属性的灵气有不同的‘脾气’。金属性灵气刚硬躁动,木属性灵气柔和绵长,水属性灵气灵活多变,火属性灵气暴烈直接,土属性灵气厚重沉稳……”她写到一半,停住了。这样写是对的,但太抽象了。苍玄界的修仙者听不懂“频率”这个词。
得换个说法。
她删掉重写:“所谓‘提纯’,就是让不同属性的灵气分开流动。打个比方,一杯浑浊的水,放置久了会分层——重的沉底,轻的浮在上面。灵气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找到让它们‘分层’的方法,就能得到精纯的单一属性灵气……”
写到这里,她的思绪突然飘远了。
标准化炼丹。
沈药儿那张圆脸浮现在脑海中。小姑娘对炼丹痴迷得可怕,如果能把“标准化”的理念推广给她……不对,不能急于求成。现在最重要的是“成功案例”。一个沈药儿不够,需要更多。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人无可辩驳的突破口。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首先,需要一个成功的案例……”她想到了沈药儿,“标准化炼丹可以推广。”
但炼丹只是辅助。真正核心的,是证明“经脉和灵气可以被理解”这件事本身。
经脉不是“气道”,是能量通道。这个发现如果能写成一本系统的入门书籍,让哪怕一个资质普通的修仙者也能“看到”经脉的运行……那才是真正的颠覆。
她回到桌前,继续在玉简上书写。标题从“灵气提纯入门”改成“科学修仙入门”,然后又改成“修仙原理初探”——这个名字更符合苍玄界的习惯,不会让人一看就联想到“歪门邪道”。
“修仙者吸纳灵气,转化为法力,储存于丹田中。法力沿经脉运行,周天循环,便是一个小周天……”她写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样写不对。传统功法也是这么写的,她不能落入俗套。
得从“为什么”入手。
“为什么灵气能被吸纳?因为经脉是能量通道,灵气粒子可以被‘捕获’在经脉中。为什么法力能沿经脉运行?因为经脉中有特定的‘流向’,就像河流有河道一样。为什么修炼能提升境界?因为境界的本质是能量积累的量级变化……”
苏晚晴越写越顺畅,仿佛回到了前世写论文的状态。每一个“为什么”都是一次探索,每一个答案都是一次突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亮从树梢升到中天,又从中天偏向西边。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苏晚晴终于停下了笔。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玉简中密密麻麻的文字,粗略估算一下,已有上万字。这只是开头,但已经足够展示“科学修仙”的基本框架了。
“还不够。”她轻声自语,“需要更系统,需要让人能看懂,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世人不得不正视的契机。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晚晴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她收起玉简,起身开门。
沈惊蛰站在门外,脸色古怪。
“徒弟,有人要见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怪异,“是你爹娘。”
苏晚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你爹娘。”沈惊蛰重复了一遍,表情复杂,“他们现在在山下会客厅。云掌门让我来通知你。”
苏晚晴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原身的父母早在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表现出了失望和嫌弃。四灵根的废柴女儿,对他们来说只是丢人。后来她进了青云宗,虽然没有断绝关系,但也很少联系。
这个时候,他们来做什么?
“徒弟?”沈惊蛰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你还好吧?”
“没事。”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这就过去。”
她跟在沈惊蛰身后下山,脑海中思绪翻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十年之期刚刚定下,她的父母就来了——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要么,是天玄宗在搞鬼。
要么,是她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会客厅到了。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十年未见,父亲的头发白了许多,母亲也瘦削了不少。
“晚晴……”王氏转过身,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真的是你。”
苏大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女儿。那眼神让苏晚晴想起了十年前灵根测试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失望、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们来做什么?”苏晚晴没有动情。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王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大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走。”
“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王氏擦着眼泪,“你个死丫头,十年了都不回家看看爹娘,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苏晚晴站着没动。
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灵根测试,想起围观者的嘲笑,想起父母铁青的脸色。她更想起了这十年来,她一个人在青云宗拼搏,从四灵根的废柴走到今天这一步,父母从未来看过她一眼。
现在突然来了,说要带她回家?
“我不走。”苏晚晴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你!”苏大富气得脸色铁青,“你个不孝女——”
“苏先生。”沈惊蛰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这里是青云宗,不是你们苏家的杂货铺。要教训女儿,回你自己家去。”
苏大富顿时语塞。
王氏看了看沈惊蛰,又看了看女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晚晴,是娘对不起你……当年娘不该说那些话,娘是猪油蒙了心,你原谅娘这一次……”
苏晚晴依然没有动容。
她不是原身,不会被这几句话打动。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母亲的哭诉中,似乎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盯着王氏的眼睛,“如果只是道歉,大可不必。”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有人让我们交给你的。”她低声道,“只要你看了这封信,就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了。”
苏晚晴接过信。
信封上是空白的,没有署名。她拆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苍玄界吗?子时,虚天域入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