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许知行已经站在了马路边。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有停下。二十年的认知被碾碎,父亲的形象在瞬间崩塌又重构——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答案。
手机响起,是陈小舟。
“许老师,您去哪了?刘主任说您脸色很差,要不要紧?”
“没事。”他的声音还很哑,“你先回去,我晚点回来。”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几遍,最后拨通一个号码。
“刘姨。”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知道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淑芬疲惫的声音:“你来找我当面说吧。这事电话里说不清。”
法律援助中心办公室。
刘淑芬给许知行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一口气灌下去。
“二十年前,你父亲是张德明的秘书。”她缓缓开口,“那时候张德明还是东城区副区长,分管安全工作。你父亲是他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分配到区政府工作。”
许知行握紧水杯,指节发白。
“昌盛制衣厂的安全检查是你父亲负责初核的。他无意中发现了张德明和工厂老板之间的利益输送——张德明收受贿赂,批准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工厂。”刘淑芬的声音很轻,“你父亲当时年轻气盛,想去举报。”
“然后?”
“然后张德明找到了他。”刘淑芬的眼神变得复杂,“张德明威胁他,如果敢举报,就对你们一家下手。你父亲当时刚结婚,你母亲怀着你,他不敢冒险。”
许知行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他妥协了?”
“表面上妥协。”刘淑芬纠正他,“但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张德明和工厂老板的交易记录、他收受贿赂的证据,全部被他偷偷备份。他想等机会成熟就去举报。”
“结果呢?”
“结果被发现了。”刘淑芬的声音低了下去,“张德明的人发现他在收集证据。车祸……不是意外,是谋杀。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前一天晚上,他开车经过城郊路段的时候,刹车失灵。”
许知行霍然起身。
“谋杀……”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我父亲是……”
“是英雄。”刘淑芬打断他,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不是帮凶,是卧底。他用二十年潜伏在张德明身边,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准备举报。最后为了保护你和你母亲,他丢了命。”
许知行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父亲的样子——虽然他几乎记不清父亲的长相,但那双手,那个背影,在他记忆深处从未模糊。
原来他不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
原来父亲一直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他。
“刘姨……”许知行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父亲收集的证据……现在在哪?”
刘淑芬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知行。阳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花白的头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永远消失?”
许知行觉得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心里。他想起小时候,每次问母亲父亲去哪了,母亲总是沉默,然后悄悄转身擦眼泪。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不要他们了,是抛妻弃子的懦夫。
可现在刘淑芬告诉他,父亲是被人害死的,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而死的。
“那场车祸后,张德明以为事情结束了。”刘淑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但他不知道,你父亲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在车祸发生前一周,他把所有证据都转移了。”
许知行立刻追问:“转移到哪?”
窗外的光突然变得刺眼。
许知行站在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那是他这二十年来的恨意——恨父亲抛弃他们,恨父亲不管他们母子。可现在,这些恨意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
“您说……我父亲他一直都在暗中收集证据?”他的声音还在抖,“那他有没有成功?那些证据……”
“都被他藏起来了。”刘淑芬转过身,眼神复杂,“张德明以为高枕无忧,实际上你父亲早就留了后手。那些证据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唯一能保护你的方式。”
许知行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葬礼那天,没有一个亲戚来吊唁,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他以为这就是父亲的“遗产”——一个抛妻弃子的骂名,让他和母亲在村里抬不起头。
原来不是。
父亲不是不管他们,而是用命在管。
“刘姨……”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父亲收集的证据……现在在哪?”
刘淑芬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你父亲……”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张德明的大学同学。”
七个字。
许知行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张德明。
现任副市长,二十年前东城区副区长,分管安全工作。昌盛制衣厂连续两年在他眼皮底下通过安全检查,然后第三年烧死了十二个人。
他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您是说……”许知行的声音在抖,“我父亲和张德明是同学?那他为什么会在那个名单上?他是帮凶?”
“不是。”刘淑芬摇头,眼神复杂,“你父亲是被迫的。张德明威胁他,如果不配合,就杀了你母亲。”
许知行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我父亲是帮凶?”
“是卧底。”刘淑芬纠正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表面配合张德明,实际上是想暗中收集证据。结果被发现了……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窗外的光突然变得刺眼。
许知行站在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那是他这二十年来的恨意——恨父亲抛弃他们,恨父亲不管他们母子。可现在,这些恨意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
“刘姨,您说的对。”他的声音很哑,但很坚定,“我父亲不是帮凶,他是英雄。”
刘淑芬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父亲把证据藏在了一个人那里。那个人现在就在海城。”
许知行立刻追问:“谁?”
刘淑芬深吸一口气。
“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