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没有回法律援助中心。
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周明远租住的小区在城北老工业区，那里曾经是海城最繁华的工厂区，现在只剩下一片破败的居民楼。
“确定要查到这个账户的背后是谁。”
周明远从电脑前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了，房间里到处是外卖盒和能量饮料罐。
“你来的正好。”他指着屏幕，“我追查了那个账户的注册信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情况。”
“什么？”
“账户是用一个老人的身份证开的。那个老人十年前就去世了。”
许知行皱眉：“死了十年，账户还在用？”
“没错。”周明远调出资料，“这个老人叫周德生，农村户口，海城县人。二零一四年去世的，生前是个普通农民。”
“身份证呢？”
“被人冒用了。”周明远说，“这种老一辈的农村人，身份证管理不严，很多老人去世后身份证没有及时注销，就被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了。”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有人用死人的身份开了账户，用来接收张德明的转账。”
“基本可以确定。”周明远点头，“而且这个人对金融系统很熟悉，账户注册信息做得滴水不漏。要不是我攻入了银行的内网，根本查不到这些。”
许知行看着屏幕上周德生的照片——一个干瘦的老头，皱纹堆叠，眼神浑浊。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怎么会和二十年前的火灾案扯上关系？
“他的老家在哪？”许知行问。
“海城县周家村。”周明远说，“我查过了，他只有一个儿子，叫周建国，现在在村里务农。”
许知行站起身：“我要去一趟。”
“现在？”
“就是现在。”
海城县距离海城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许知行到达周家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是一个普通的北方村落，青砖灰瓦，炊烟袅袅，和二十年前他母亲生活的村庄一模一样。
他按照周明远给的地址，找到了周德生的家。那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已经坍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杂草。
“你找谁？”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
许知行出示了律师证：“我是律师，想了解一下周德生的情况。”
男人脸色变了变：“我爸都死了十年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您是周建国？”许知行问，“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您父亲生前的情況。”
周建国警惕地看着他：“我父亲就是个普通农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你们能有什么事？”
许知行斟酌了一下措辞：“您父亲的身份信息可能被人冒用了，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确认一些情况。”
“身份信息？”周建国愣了一下，“什么身份信息？”
“银行账户。”
周建国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我爸生前没开过什么银行账户啊。他一辈子种地，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
“您确定？”
“我当然确定。”周建国说，“我爸去世的时候，是我亲手办的丧事。他的遗物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银行卡。”
许知行心里一沉。
如果周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账户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有人故意用周德生的身份信息开设账户，用来接收张德明的转账。
目的很简单，就是制造一个无法追查的资金通道。
“您父亲生前有什么仇家吗？”许知行问，“或者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周建国摇头：“我爸那个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许知行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告别离开。
走出周家村，天已经完全黑了。许知行站在村口，回头望去，周德生家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点星光闪烁。
他决定去周德生的墓地看看。
坟地在村后的山坡上，周德生的墓碑很普通，青石板上刻着简单的碑文。许知行打着手电筒走近，脚步突然顿住。
墓碑前放着一束鲜花。
白色的百合花，包装精美，花束上还有一张卡片。许知行蹲下身，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卡片上的字——
“感谢您的帮助。”
字迹工整，像是出自女性之手。
许知行环顾四周，夜色中只有风声和虫鸣。墓碑是新的，看起来刚刚立起来不久，花束也是新鲜的，最多不超过一天。
有人比他先来过。
而且这个人知道他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