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
许知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深夜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路灯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他点燃一根烟,烟雾在指尖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手机通讯录翻到林小满的名字,犹豫了一秒,拨出去。
“这种新闻我一定要报。”
林小满的回答干脆利落,和他想的一样。
“你不怕?”
“怕什么?”她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怕的事多了去了,也没见少管一件闲事。”
许知行也笑了一下。挂掉电话,他拨通另一个号码。
周明远接得很慢。
“什么事?”
“需要你帮忙查点东西。”
“又是查账?”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倦意,“上次的还没完呢。”
“这次的更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明远说:“我可以帮你查,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许知行明白他的顾虑。五年前的教训太深了——周明远因为帮朋友出头,最后自己成了替罪羊,坐了三年牢。
“放心,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说“我们”了?
周明远最终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许知行回到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从李秘书那里拿到的文件夹,里面是张德明这些年经手的一些项目审批记录。刘淑芬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小林那边怎么说?”
“答应帮忙。”许知行端起茶杯,“周明远也答应了。”
刘淑芬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让他们查什么?”
“分工。”许知行翻开文件夹,“林小满跑新闻,查张德明在媒体上的所有报道,特别是二十年前的。周明远查他的财务往来,重点是银行账户。”
“然后呢?”
“然后找出规律。”许知行眼神沉了沉,“他们既然敢销毁银行记录,说明怕的不是我查到,而是我查到某些特定的东西。”
刘淑芬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您帮我盯着法律援助中心这边。”许知行看着她,“最近可能会有很多事。”
刘淑芬没说话,只是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许知行。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比三年前更瘦了,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不会倒塌的样子。
她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知行一个人。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列下三个人各自的分工。林小满负责媒体舆论,周明远负责技术追踪,而他负责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天后,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知行,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说。”
“张德明的账户每个月都会向一个神秘账户转账,金额不大,但持续了二十年。”
许知行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多少?”
“每次八千八,一月一次,从2004年开始就没断过。”
二十年。
许知行算了算,那就是两百一十一万多。
“账户持有人是谁?”
“查不到。”周明远说,“对方用的是境外账户,身份信息被多重加密了。但有意思的是……”
“什么?”
“每次转账的附言都一样。”
“什么?”
“昌盛。”
许知行愣住了。
那个被大火烧毁的工厂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像一个甩不掉的诅咒。
“你继续查。”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知道这个账户的背后是谁。”
挂掉电话,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色凝重的律师。
二十年的转账,每次都是同样的金额,同样的附言。
这意味着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律师。”对方的声音很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许知行皱眉:“你是谁?”
“明天晚上八点,昌盛制衣厂旧址。你不会忘了吧?”
他想起来了。神秘人的约见。
“如果你敢报警或者带人来……”对方笑了笑,“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电话挂断了。
许知行站在原地,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