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许知行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单元门的灯坏了,楼梯间一片漆黑。他习惯了这种黑暗,抬脚往上走。
三楼。
他的脚步在自家门口停住。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许知行皱眉,抽出纸条。借着头顶安全出口的绿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收手吧,别逼我们动手。”
字是打印的,没有落款。
他盯着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撕碎,扔进楼道的垃圾桶。
开门,进屋,反手锁好。
房间里的线索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那上面贴满了这几个月收集的证据——照片、文件、关系图,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二十年前的大火。
许知行站在墙前,手指划过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站在昌盛制衣厂门口,笑得温和而坚定。照片背面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证据确凿。
他母亲的字。
许知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门外那张纸条没有吓到他,真的没有。这些年收到的恐吓还少吗?早在赵德柱被打死的时候,他就该明白这条路有多危险。
但他不能停。
母亲不是死于火灾,是被杀死的。这个认知比任何恐吓都更让他无法退缩。
第二天清晨,许知行直接去了银行。
二十年前的账户记录,他需要这个。昌盛制衣厂的财务流水,母亲生前的存款记录,任何与火灾相关的资金往来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我想查询一下1998年的账户流水。”他对柜台工作人员说,“昌盛制衣厂的公户,还有我母亲林秀兰的个人账户。”
工作人员输入信息,屏幕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抱歉,”她说,“您说的这两个账户,记录都已经销毁了。”
“销毁?”
“1998年的数据在2005年系统升级的时候迁移丢失了。”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也没有办法。”
许知行皱眉:“1998年的数据能丢?昌盛制衣厂是1998年冬天着火的,1999年才注销账户。这么快就丢了?”
“确实是这样。”工作人员不再看他,低头整理文件,“如果您没有其他业务,请不要影响后面排队的人。”
许知行站着没动。
2005年。距离火灾已经七年。系统升级,恰好在那个时间点?
太巧了。
他走出银行,站在台阶上,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小舟发来的消息:“许老师,您在哪?刘姨让您早点回来,有事商量。”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而是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许知行说,“2005年海城商业银行系统升级的记录,我要知道是谁提议的,谁批准的,数据迁移的具体操作人是谁。”
周明远在那头愣了一下:“你怀疑数据不是意外丢失?”
“可疑。”许知行说,“你去年的黑客技术呢?能不能攻进去?”
“能是能,但你确定?这可是银行系统。”
“确定。”
挂断电话,许知行站在街边。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色阴沉的律师。
二十年前的记录被销毁,说明对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查。而且不仅预料到了,还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就在别人的视线里。
许知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法律援助中心的地址。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他想起刘淑芬说过的话:“张德明比陈德厚更危险。”
确实危险。
但再危险也要查。
出租车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停下。许知行下车,抬脚往里走。走廊里碰到陈小舟,端着水杯一脸担心:“许老师,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许知行推开办公室的门。
刘淑芬正在里面等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知行,”她说,“我听说你早上去了银行?”
“消息挺快。”许知行关上门,“记录被销毁了。”
刘淑芬沉默了几秒:“意料之中。”
“刘姨,”许知行在她对面坐下,“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你会去查银行记录。”刘淑芬叹了口气,“但我知道,对方既然敢动张德明,就说明他们有把握切断所有线索。”
她顿了顿:“知行,这件事太大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许知行看着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白的光斑。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倒计时。
“我母亲不能白死。”许知行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
刘淑芬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