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废弃厂房区格外安静。
许知行没有走远。他躲在一堵断墙后面,看着李秘书掏出手机拨号。月光照在李秘书脸上,映出复杂的神情。
“老板,证据已经交给他了。”
许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证据确实在他手里,但李秘书的这个电话让他警觉起来。自己在暗处,李秘书在明处,这种感觉很微妙。
几分钟后,李秘书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知行又等了十分钟才走出来。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中的文件夹很轻,但许知行知道它的分量。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馅饼是不是陷阱。
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即启动引擎,而是打开文件夹重新审视那些证据。账本、转账记录、审批文件……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印章,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但正因如此,才更可疑。
张德明的秘书,凭什么把这么重要的证据交给他?一个在副市长身边工作的人,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知行点燃一根烟,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他决定回去找李秘书。不是相信,是要问清楚。
半小时后,许知行在市区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拦住了李秘书。
“许律师?”李秘书明显愣了一下,“您还有事?”
许知行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我?”
李秘书苦笑了一声:“我说过了,我想看到真相。”
“就这么简单?”许知行不信,“你是张德明的人,在他身边待了十年。现在把证据送给一个调查他的人?”
“十年。”李秘书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苦涩,“是啊,十年。我父亲也是会计,在一家公司干了二十五年,最后因为领导挪用公款,被迫背锅,死在监狱里。”
许知行皱眉:“张德明?”
“是他。”李秘书的眼神变得阴冷,“当年那笔账就是我父亲经手的。张德明挪用公款填补亏空,我父亲成了替罪羊。他死的时候,家里没有一分钱给我妈治病。”
许知行沉默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
单凭一面之词,确实不足以取信。
李秘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许知行:“你自己看。”
照片里是张德明和几个人的合影。背景是某次饭局,张德明坐在主位,旁边簇拥着几个中年男人。
许知行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张脸上。
这个人他认识。
省里的某位领导,之前在新闻里见过。
“这张照片是去年拍的。”李秘书说,“张德明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在更高的地方。你敢查吗?”
许知行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刘淑芬的警告,想起陈德厚自杀前的冷笑,想起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更想起母亲照片背面那四个字。
证据确凿。
“还有吗?”许知行问,“关于这个人,还有什么?”
李秘书摇头:“我知道的都在刚才的文件夹里了。张德明谨慎得很,很多事不会让我经手。”
许知行把手机还给他:“你暴露了自己,以后怎么办?”
“早就想好了。”李秘书笑了笑,“我表弟在加拿大帮我找了份工作,明天就走。”
许知行没有说话。
“许律师。”李秘书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二十年前的那场火,死的不只是你母亲。还有很多人,很多事,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下面。”
他顿了顿:“但有些真相,不应该被埋。”
说完,李秘书转身走进便利店里。
许知行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小舟发来的消息:“许老师,您还好吗?刘姨说您还没回去。”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而是发动了车子,驶向法律援助中心的方向。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