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海城东郊,昌盛制衣厂旧址。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把这里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野草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碎砖瓦上,泛着冷白的光。
许知行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看了看手表。
八点整。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这片废墟。脚下是焦黑的木炭和碎玻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这里承载着他最黑暗的记忆——二十年前,他从这里爬出来,手里攥着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枚戒指。
月光把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出来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我到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许知行没有动,只是站在月光里,眼神扫视着四周。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律师果然准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侧的阴影里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从断墙后面走出来。男人身材偏瘦,步履稳健,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许知行的目光锁定在对方脸上。
男人抬起手,摘下帽子。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许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秘书?”
他认识这个人。张德明的秘书,李秘书。之前在新闻发布会上见过几次,总是站在张德明身后,面带微笑,不苟言笑。
“许律师好眼力。”李秘书笑了笑,表情意味不明,“看来您没少做功课。”
许知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李秘书在这里,那约他见面的人是张德明?还是说……
“李秘书深夜约我来这种地方,总不是来叙旧的。”许知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当然不是。”李秘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我是来送礼的。”
许知行没有接,只是盯着那个文件夹。
“张德明二十年前收受贿赂的证据。”李秘书补充道,“他在担任东城区副区长期间,多次收受昌盛制衣厂老板李德明的贿赂,金额高达三百万元。这就是为什么当年那场火灾的真相被掩盖——因为涉及到的官员太多,大家都想息事宁人。”
许知行的眼神变了。
“你是张德明的人。”他的声音带着寒意,“为什么要把证据给我?”
“因为我也想看到真相。”李秘书的表情变得复杂,“我在他身边待了十年,知道他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次他主动跳出来调查火灾案,不过是想抢在您前面把水搅浑,让真正的证据永远消失。”
他把文件夹塞进许知行手里。
“您母亲当年发现的就是这些。她收集了证据,准备举报,却被李德明的人……”李秘书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知行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纸——是当年的账本和转账记录,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的目光停住了。
文件最下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年轻而温柔,站在昌盛制衣厂门口,笑得明媚动人。那是他的母亲。
照片背面,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证据确凿”。
那是母亲的字迹。
许知行的手开始颤抖,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死于意外,却没想到……
“许律师?”李秘书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您没事吧?”
许知行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张德明现在在哪里?”
李秘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今晚在市政府加班,但明天一早的飞机,要去省里开会。”
“知道了。”许知行收起照片和文件,转身就走。
“许律师!”李秘书在身后叫住他,“您要小心。张德明知道您查到了什么,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许知行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提醒。”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光下的废墟中。
李秘书站在原地,看着许知行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证据已经交给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