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分钟，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个道理他二十年前就懂了。
他拨通周明远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号码。”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刚才有人用这个号码给我发威胁短信，我想知道他是谁。”
周明远愣了一下：“把号码发我。”
许知行把短信记录发过去。几分钟后，周明远回拨过来：“这个号码是虚拟号码，绑定的身份证是假的。但我可以尝试定位它的信号来源。你等我消息。”
“多久？”
“半小时。”
许知行挂断电话，在床边坐下。窗外的风停了，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寒意。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刻——那个杀死母亲的凶手，终于不再躲藏在黑暗中，而是跳出来向他挑衅。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快要触及真相了。
半小时后，周明远的电话如期而至。
“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海城市中心，新华路和解放路交叉口。”周明远说，“那边有个公用电话亭，应该是从那里打出来的。”
许知行站起身：“你能确定？”
“我只能确定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那附近。”周明远顿了顿，“许知行，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你……”
“我知道。”许知行打断他，“谢谢。”
他挂断电话，拿上外套出门。
新华路和解放路交叉口确实有一个公用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旁边是报亭和便利店。许知行站在十米外的地方，观察了十分钟。没有人靠近那个电话亭，看起来只是个被遗忘的设施。
他走过去，提起电话听筒，里面是忙音。电话亭的玻璃上贴满了小广告，通话记录早就被覆盖了。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许知行没有离开。他在附近的报亭买了一包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车流穿梭。对方故意挑衅，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他在调查什么，甚至知道他母亲死亡的真相。二十年前的凶手，现在还活着，而且就藏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在脑海中重新梳理那些线索：陈德厚遗书上的三点水偏旁，李振海可疑的死亡记录，刘淑芬说的那些话——母亲发现了工厂的安全隐患，想要举报，所以被杀人灭口。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如果对方真的害怕他追查到真相，为什么还要主动发短信挑衅？除非……除非他们不是在挑衅，而是在试探。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试探他有没有胆量继续追下去。
许知行掐灭烟头，站起身。
他决定换个方向。既然电话线索断了，那就从二十年前的旧案开始。母亲赵秀英生前留下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来没有仔细检查过。那些东西在火灾后被亲戚保管，后来才交到他手上。
回到出租屋，许知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几件衣服、一本工作证、几张泛黄的照片。他曾经不敢打开看，怕触痛伤口。但现在，他必须面对。
他一件一件地翻看。衣服是普通的棉布衣服，工作证上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笑容温和而坚韧。照片大部分是母亲和工友的合影，还有一些是工厂的照片。
翻到箱底的时候，一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滑了出来。
许知行捡起来，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站在昌盛制衣厂门口。其中一个是他母亲赵秀英，另一个——他认识这个人。
海城市副市长，张德明。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小字：“秀英与小张合影，1998年夏。”
许知行的大脑一片空白。二十年前，张德明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保安，后来是怎么爬上市长位置的？母亲生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他盯着照片，手臂微微发抖。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吹得墙上的照片哗哗作响。许知行却感觉不到寒冷，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张照片上。二十年前的真相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而他自己，似乎也成了网中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