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房子?”李明珠有些不确定地问。
陈斯远没有回答。他站在那扇深色的大门前,门锁识别了他的面部信息,“嘀”的一声,门开了。
室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如昼。李明珠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微微怔了一下。
大。非常大。是那种可以在里面跑步、打球的大平层。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像它的主人。
陈斯远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他脱下外套,挂进旁边的衣帽间,转身对她说:“进来看看。”
“这是你的卧室。”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朝南的大房间,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床上铺着浅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斯远哥,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
“不重要。”陈斯远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里离京大和御园都很近。你平时不想在学校住了,可以来这边。”
李明珠看着衣帽间里有几件些崭新的、吊牌还在的衣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斯远哥,你这平时都是借给谁住的?我来不太方便吧?”
她是在试探,也是在划清界限。
陈斯远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这里你是第一个来的。除了我,除了保洁,没有别人来过。”
他走到衣帽间,随手取下一件家居服,递给她。
“这些衣服都是新的,我按照你的尺码买的。就是为了方便你来住。”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平时也很少来这边住,你放心。”
李明珠接过那件衣服,翻看了一下吊牌。尺码是她的,品牌是她常买的。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卫生间应该放好水了,你去泡个澡吧。”陈斯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去做饭,好了叫你。”
他转身进了厨房。
李明珠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玻璃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那间已经放好水的、灯光明亮的浴室。
她去洗了澡。
水很热,雾气蒸腾,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朦胧的温暖里。她泡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肤都起了褶皱。热水渗进每一个毛孔,将这两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
等她出来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过来了。
她穿好衣服——那件新的家居服,面料柔软得不像话,像被云朵裹住一样。她走出来,陈斯远已经洗好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两个菜。西兰花炒虾仁,牛肉炖柿子。都是清淡的家常菜,摆盘却精致得像餐厅出品。
李明珠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虾仁很嫩,西兰花脆而不生,火候刚刚好。
“斯远哥,你以前就会做饭吗?”她问。
“也不算。”陈斯远在她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递给她,“后来学得多一些。”
他没有说“后来”是什么时候。李明珠也没有问。
吃完饭,李明珠习惯性地伸手去收拾碗筷。
“不用。”陈斯远拦住她,“一会儿有家政来收拾。”陈斯远看了她脸上的顾虑,“固定的人,签过保密协议,做完就走。”
“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捏捏腿。这两天爬山又赶路,不放松一下,明天腿该疼好几天。”
李明珠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走进那间属于她的卧室,在柔软的床垫上趴下来。陈斯远在她身边坐下,手掌按上她的小腿,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家居裤,能感觉到那种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紧绷的肌肉里。酸胀感在他的按压下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慵懒的、昏昏欲睡的舒适。
李明珠的眼皮越来越沉。
“一会儿换我给你捏。”她含混地说了一句,声音已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意识开始模糊。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封山上的日出,墓前的向日葵,火盆里燃烧的信纸,陈斯远站在山顶对着太阳大喊的背影,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以后你想他了,我都会陪你看他。”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瑾……”她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彻底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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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远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叫醒她纠正那个名字。只是将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陈斯远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她呼吸绵长而均匀,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变形,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伸出手,极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不是说要给我捏腿吗?小骗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怎么不捏了?”
可能是呼吸有些不畅,李明珠皱了皱鼻子,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像赶一只讨厌的苍蝇。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沉入那片无梦的黑暗。
陈斯远收回手,然后关掉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晚安,小五。”他在黑暗中低声说。
“好……”床上的人呢喃着,不知道是听到了的回应,还是梦中的呓语。
陈斯远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
陈斯远听到那个含混的“好”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李明珠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像那年封山上的夜晚一样,她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周怀瑾捏腿,结果话没说完就睡了过去。如今历史重演,她照样没能兑现给陈斯远捏腿的承诺。
家务人员来收拾了厨房和餐厅,动作很轻,像训练有素的影子,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陈斯远将房子里所有的灯逐一熄灭,只留下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以前他偶尔这里。一个人,在黑暗中坐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自己的呼吸。那时候这个家很大,大到装不下任何人,大到连回声都显得孤独。他坐在沙发上,或者靠在窗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然后起身离开,回到那个同样冰冷的陈家宅院。
今夜不同。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走廊,落在那扇房门上。他知道从那个方向,传来极轻极匀的呼吸声。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终于把她带回来了。
这个家,不再是黑漆漆的、冷冰冰的壳子。它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一个会皱眉、会挥手的、活生生的人。他心中那片空旷又冰冷的荒原,在这一刻,被她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