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全城百姓听我口令：预备，开摆！
京城百姓们睡得并不安稳。
有人在梦里，被一条从地底钻出的巨大黑龙追着跑，那龙鳞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犁在刮着骨头。
有人梦见太阳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口一口吞下，世界陷入永恒的冰冷黑暗，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这些梦魇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南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里，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说书先生，突然一拍惊堂木，双眼圆睁，面无人色地嘶吼：“完了！都完了！我刚刚神游太虚，亲眼看到咱们京城的龙脉，被一双黑手给生生掐断了！不出三日，地龙翻身，天塌地陷，一个都活不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西的瓦市里，一个平日里靠耍猴戏为生的老头，突然疯疯癫癲地把铜锣敲得震天响，逢人就抓着袖子，唾沫横飞地喊：“快跑啊！我祖传的《推背图》昨晚自己着了火，最后显出四个血字——‘京城，当绝’！”
还有那护城河边，几个夜钓的闲汉，说亲眼看到河里冒着黑气，成千上万的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来，水面上好像飘着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这些流言，就如同滴入滚油里的水珠，瞬间在整个京城的深夜里炸开了锅。
它们的内容荒诞不经，漏洞百出，但在沈浪和他手下那帮“专业人士”的刻意演绎下，每一个故事都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细节和直击人心的恐惧。
普通百姓分辨不出逻辑，他们只感受得到情绪。
当邻居家的哭喊声和街上传来的锣鼓声混杂在一起，当推开窗看到平日里繁华的街道上有人在仓皇奔跑，恐慌便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钟楼之顶，林辰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站在风暴眼中的指挥家。
他能“听”到，那由无数绝望、恐惧、猜疑汇聚而成的精神噪音，正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像是一曲杂乱无章、刺耳至极的交响乐。
这些，正是他最好的“药材”。
【精神熵增炼化，启动！】
林辰的意识如同一座无形的熔炉，将这些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洪流尽数吸纳。
他没有被这股庞大的精神垃圾冲垮，反而像一个最高明的炼金术士，开始进行提纯和萃取。
那些具体的、指向“地龙翻身”或是“天狗食日”的恐惧，被他剥离、碾碎。
他要的不是这些肤浅的表象，而是它们内核里最纯粹的东西——那种对“终结”的、无可逆转的绝望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京城所有人的心头轻轻拨动了一下。
原本因为各种流言而惊慌失措的人们，脑子里那些具体的灾难画面忽然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根源性的麻木。
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
末日何时到来？不知道。
该怎么办？不知道。
仿佛一切挣扎和思考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种模糊而确定的认知：要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奉旨！城中妖言惑众者，格杀勿论！所有人等，即刻回屋，不得喧哗！”
赵公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作为“本地叙事稳定器”的（前）管理员，他几乎在流言扩散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这股突如其来的、足以动摇“明君剧本”根基的恐慌情绪，让他如芒在背。
他立刻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大内高手和城防军，一方面全城抓捕那些散播流言的“源头”，另一方面在各大街口张贴官府告示，义正言辞地辟谣，试图用皇权的威严强行稳定人心。
“哼，雕虫小技。”
林辰“看”着赵公公这套组合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物理手段去扑灭精神层面的火焰？太天真了。
他甚至懒得去阻止。
赵公公的维稳行动，正好是他这出“空城计”的最后一块拼图。
林辰心念一动，刚刚复制到手的“初级现实编辑器”权限，如同病毒代码般，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赵公公下达的指令链条。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队城防军冲进一条小巷，领头的校尉本意是想吼一句：“没事了！官府已经派人巡查，大家安心回家！”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都给我看好了！谁敢再露出半点惊慌的表情，立刻抓起来隔离审查！”
正在张贴告示的衙役，原本要贴的是安抚民心的《告万民书》，可一不留神，却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空白的纸，上面用朱砂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字：“等死”。
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本意是驱散人群，却变成了驱赶所有“不够镇定”的人。
本意是辟谣，却变成了官方认证的“末日通告”。
这一下，整个京城彻底炸了。
“官府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要完蛋了！”
“连害怕都不让了？这是要我们安安静静地去死啊！”
“跑不掉了……城门都戒严了，这是要把我们关在城里一起陪葬！”
赵公公的“维稳”，在林辰的暗中操盘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非但没有消除恐慌，反而以一种无比权威、无比残酷的方式，彻底坐实了所有人的恐惧，将那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碾得粉碎。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恐慌和绝望达到顶点之后，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后，终于放弃了求生，任由自己缓缓沉入冰冷的水底。
街上不再有人奔跑哭喊。
家家户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原本应该彻夜喧闹的赌坊和青楼，此刻死寂得像是坟场。
人们不再工作，不再交谈，甚至不再思考。
他们只是呆滞地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或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空洞的双眼，静静地，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结局”。
一种破罐破摔、爱咋咋地的“摆烂”情绪，如同浓雾般笼罩了整座城市。
整个京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栩栩如生的活死人墓。
钟楼顶上，林辰缓缓睁开眼，俯瞰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
他已经成功将这数十万人的精神频率，从嘈杂混乱的调频广播，拧成了一个统一、稳定、只播放着“世界已经毁灭”这一首单曲循环的FM频道。
现在，这座城市已经不是一座活着的城，而是一段巨大的、逻辑自洽的“末日废土背景故事”。
它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因为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相信”它。
林辰的目光穿透层层夜色，望向了皇宫深处那座最高、最宏伟的祭天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莫邪的、冰冷而纯粹的剑意，正在那座祭天台的地下深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积蓄着最后的能量。
夜色愈发深沉，皇宫的方向，却隐隐有金色的光晕透出，将那一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禁军在用特制的灯油，点亮祭天大典的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
明日的祭天大典，看来要如期举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