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走进主录制厅的通道,灯光亮了一些,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她没停下脚步,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她的手掐了一下耳垂,手指很冷。
她刚转过化妆间外的拐角,就看见周逸凡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前,背对着她。他一只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整理袖口。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低,侧脸绷得很紧,像是在等人。
姜晚晴本想低头快走,可周逸凡突然开口了。
“姜晚晴。”
她听见声音就停下了。她没应,也没靠近,只是站在五六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后脑勺。
周逸凡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说:“我知道是谁在压你资源——赵总的人动的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被牵连。”
姜晚晴眉毛动了一下,手还搭在耳垂上。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说关你什么事。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也有些累。这几天她听太多人说“上面说了”“规矩如此”,每句话都像一堵墙,推不动。现在有人直接说出名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逸凡没有躲开她的视线,继续说:“节目组删你镜头、换流程表、拦邮件,都是他授意的。我经纪人早上接到电话,说如果你再出风头,就直接清退。”他顿了顿,“我不是替他传话。”
姜晚晴松开了耳垂,指尖有点麻。
“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她语气平平的,像念通知。
“不是。”他摇头,声音更低,“我是来告诉你,别一个人扛。接下来如果有事,可以信我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他平时不说软话,也不会轻易站队。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帽子没摘,风衣没扣,整个人却显得格外认真。
姜晚晴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场务推器材车的声音,轮子卡了一下。
周逸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也没回头,像是说完就走了。风衣下摆轻轻晃着,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
姜晚晴站着没动。
三秒后,她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还有点红。她忽然觉得有点热,不是因为暖风,是因为那句话——“可以信我一次”。
她不是不信。他是顶流,她是素人;他有团队,她连助理都没有。他为什么帮她?为什么要这时候出现?
可他说的事都很准。删镜头、换流程、拦邮件……这些她都没跟别人说过,连林晓也是偷偷给她证据。但他知道。
而且他没提条件,没说你得听我的,只说信我一次。
她抿了抿嘴,嘴角往下压,但眼里的冷意确实淡了些。
她转身走向准备区,脚步比刚才轻了。角落有个空位,她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等时机”还在,墨迹有点晕,是昨天出汗蹭的。
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有人愿站一边”。
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个句号。
合上本子,她深吸一口气,摘下卫衣帽子,露出整张脸。头发已经干了大半,额前几缕碎发贴着皮肤,她伸手把它们捋到耳后。
远处主持人喊:“G组嘉宾准备抽签,九点整集合,迟到不候。”
她看表,八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她把笔记本塞回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路过茶水间时,看见桌上那个干掉的纸杯还在,杯底一圈白印。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集合通道入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周逸凡刚才站的地方。消防栓前没人了,墙上红色的箱体映着冷光。
她收回视线,抬脚进去。
通道里人多了,几个嘉宾陆续到场,有的聊天,有的刷手机,有的补妆。她低着头走过,没人打招呼,也没人避开。她不在乎。
她找到自己的编号牌,挂在胸前,金属夹子有点凉。
“姜小姐。”助理走过来,“抽签马上开始,您这边来。”
“知道了。”她点头,声音平静。
助理走了,她站在原地没动。十秒后,她从包里拿出笔,在掌心写了两个字:防备。
写完攥紧拳头,指甲轻轻抵着皮肤。
然后松开手,甩了甩,把字藏进袖子里。
她抬头看向主厅方向。灯光很亮,门开着,里面传来设备调试声和主持人的试麦声:“一、二、三,测试测试。”
她迈步往前走,背挺直,脚步稳,不像以前那样硬撞,但也没变软。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秒。
门内摄像机已经架好,大屏幕亮着测试画面,场务在跑位。她看见周逸凡坐在靠后的位置,帽檐还是压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瓶身。
他没看她。
她也没看他。
她拉开门,一步踏进去。
厅内温度高一些,空气里有淡淡的橙子味,是节目组常用的喷雾香。她走到位置坐下,放下包,从里面拿出耳机检查电量。
一切正常。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那句话还在耳边:“可以信我一次。”
她没回应,他也没逼她回应。
她低头看表:八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后,抽签开始。
她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节奏很轻,像在数心跳。
门外,主持人拿着名单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抬起左手,习惯性地摸了下耳垂。
这一次,没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