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的平板连上了备用电源。帐篷里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照在他眼镜片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得很快。机械浣熊蹲在桌边,眼睛一闪一蓝,一闪一红,像是在传数据。陈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水壶,没打开。林婉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旁边那滴干掉的墨水还在,像个小疤。王猛靠墙坐着,刀放在腿上,手抓着刀柄,指节发白。
“我重新看了时间。”赵宇没抬头,“次声波最高的时候是23点17分28秒,和黑影出现的时间一样。电磁场也有变化,就在第三户门后十米左右。”
林婉把罗盘推过去,“它当时指着那个方向,但只动了一下就停了。”
“能量是一下一下出来的。”赵宇点着屏幕,“不是一直有,是定时出现的。就像定时开关。”
王猛冷笑,“你还真当它是电器?”
“我不是说它是机器。”赵宇声音没变,“我是说它的行为有规律。走的路线、哭的声音、出现的时间——都能算出来。它七次转弯,五次进死路,但每次都从同一个夹墙钻出去。它不乱跑,也不慌。要是人吓坏了乱逃,不可能这么准。”
陈风放下水壶,发出一点声音。“你是说,它不是瞎跑?”
“它走的是固定的路。”赵宇调出一张图,红点连成一条弯线,“你看,起点在左三岔巷,终点在废屋屋顶,中间经过六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有一个特点——隐蔽、高、没有直路。它专挑难进的地方走,每一步都刚好踩在点上。这不是碰巧。”
林婉看着图看了一会儿,“有点像巡逻的路线。”
“就是巡逻。”赵宇说,“但它巡的是夜里,不是给人看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火堆里的木头塌了,火星跳了一下。
王猛撇嘴,“你这些数据再准,也不能说明它是鬼。说不定是有人装的,戴个面具吓人。”
“声音已经分析过了。”赵宇打开另一组数据,“哭声的频率是112赫兹,波动不到0.3赫兹。人做不到这么稳,尤其是边跑边哭的时候。而且,它没有呼吸。人在跑完以后会喘,但它没有。从出现到消失,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如果它是活的,那它早就死了。”
王猛没说话,手指在刀背上划了一下。
林婉翻开笔记本,“我记得村口石碑上有句话,之前没注意。‘夜有泣者,非人非鬼,守门之役。’字快磨没了,但我查过一些老村子的碑文,这种话常出现在驱邪的刻字里。”
“守门之役?”陈风问。
“意思是,夜里哭的人,不是人也不是鬼,是看门的灵。”林婉解释,“有些村子认为,边界要有东西守着。陌生人进来,它就会出现警告。如果被冒犯,就会变成害人的东西。”
赵宇点头,“这和它的行为对得上。它不打人,只是哭,然后跑。像是在提醒我们,或者看我们会怎么做。我们查了那扇门,第二天晚上它就出现了。位置离符门不到二十米。”
“所以你是说,它是村子派来盯我们的?”王猛哼了一声,“还带录音机?”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赵宇语气平,“但它的出现不是随便的。它选时间,选地点,用固定方式让我们注意到。这背后有原因。现在最能解释的,就是林博士说的‘夜哭者’。”
陈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用笔圈出黑影出现的位置,标出符门、夹墙、废屋几个点。“不管它是人搞鬼还是老规矩,它现在盯着我们了。它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那明天我去堵它。”王猛把刀拍在桌上,“带夜视仪,埋在屋顶。它要是再出来,我不砍它,我就跟着它,看它去哪儿。”
“不行。”陈风摇头,“它能在那种地方消失,说明有我们不知道的路。你一个人上去,万一掉下去,没人救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坐这儿算数据,算出它叫啥?”王猛声音大了。
“我们先查它走过的路。”陈风指着地图,“明天重点查左三岔巷到废屋这一段。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一遍。门缝、墙洞、屋顶夹层,一个角落都不能漏。它留下过痕迹,就一定还有线索。”
林婉合上笔记本,“我可以找更多碑文。如果‘夜有泣者’真是仪式留下的,应该还有别的记录。”
赵宇摘下眼镜擦了擦,“我重新调探测仪,加上震动感应。如果它是定时出现,我们可以在它来之前准备好。”
王猛冷哼,“你们说得像真的一样。什么灵啊煞的,我看就是有人捣鬼。真有本事,让它白天出来晒太阳。”
“它不出来,我们就进去。”陈风收起笔,“不管它是人是鬼,是程序还是传说,我们都不能再等。明天开始,换我们去找它。”
帐篷里没人再说话。机械浣熊跳回赵宇肩上,屏幕黑了。林婉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动作很轻。王猛拿起刀,慢慢磨,声音比刚才小了。火堆只剩一点红光,映在刀面上,像干掉的血。
赵宇关掉平板,眼镜不再反光。他抬头看了眼帐篷门帘,外面的雾贴着帆布慢慢动,像有什么在外面蹭。
林婉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她伸手摸了摸衣领里的银铃,还在。她没抬头,只是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
陈风走到自己的装备包前,拉开拉链,检查手电、绳子、信号镜。他动作很稳,一件件放回去,最后拉好包。
帐篷顶的灯还亮着,光照在桌上的路线图上,那条红线像一道没画完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