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手里还拿着那张破符,手指发麻。他看着南市那边的天,刚才好像有一道红光闪过,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赵猛靠着墙站着,铁棍撑在地上,喘得有点重。白芷坐在药箱旁边,左手按着肩膀上的布条,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眼花。”白芷突然说,“我闻到味道了。”
陈九立刻转头:“什么味道?”
“烧东西的味道,有点腥。”她皱眉,“不是木头,也不是纸。”
赵猛马上站直了:“是他们搞的鬼?”
“不是这些人。”陈九摇头,盯着手里的符,“这个符号……秦三爷提过一次。三十年前有人用‘血引阵’抓人,点起红火就能把活人引来。”
“那红光是信号?”白芷问。
“对。”陈九站起来,胳膊还在疼,但他没管,“有人在等消息。我们抓了这几个,他以为没事,就点了火。”
“他还在这附近?”赵猛冷笑,“正好让他自己送上门。”
“不能等。”陈九咬牙,“他要是发现不对就会跑,以后更难找。我们现在就要让他觉得一切正常。”
白芷明白了:“放一个走?”
“对。”陈九蹲下,从俘虏身上摸出一块布,上面画着和符一样的线,“就放这个穿灰袍的。他伤最轻,能跑。我们给他留个缝,让他觉得自己逃了。”
赵猛笑了:“演一场戏?”
“不是演。”陈九把布塞回那人怀里,拍了两下,“是真的让他跑。但我们先准备好。”
他抬头看天,月亮快下去了,天快亮了,但现在是最黑的时候。他指着南市三条巷口:“东头老米铺墙塌了,能藏人;北口酱园堆着酒缸,好躲;西头染坊夹道窄,只能过一个人,最适合埋伏。”
赵猛点头:“我去北口。”
“你带两个人,藏好。”陈九又看白芷,“你去西头,用药粉围一圈,别让人靠近。”
“你要去哪?”白芷问。
“我在中间。”陈九把符收进怀里,“他往东,我拦;往北,赵猛挡;往西,你动手。他只有这条路。”
白芷没说话,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瓶和几块药布,包好放进袖子里。赵猛活动下手腕,拎起铁棍,冲陈九一点头,翻墙走了。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你肩膀怎么样?”陈九问。
“死不了。”她看他一眼,“跟你一样。”
陈九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瓦片,在地上画了三条线,标出三个位置,中间画了个圈。“他要是聪明,就不会走大路。夹道最窄,但也最容易跑——只要没人守。”
“所以他一定会走西头。”白芷说。
“对。”陈九站起来,“我们等。”
两人不再说话。白芷去了西巷,陈九躲在杂货摊后面,盯着染坊后院那扇歪门。风有点冷,吹着地上的纸片乱转。他右手按在腰上,那里有把从敌人身上拿的短刀,刀柄很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东边传来狗叫,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来了。陈九屏住呼吸,看见那个灰袍人跌跌撞撞从东巷出来,怀里抱着那块布。他左右看看,一头钻进西头夹道。
陈九立刻起身,贴着墙跟上去。
夹道里很黑。他听见前面有脚步声,还有衣服蹭墙的声音。他没急,慢慢往前走。快到出口时,他看见白芷站在巷口,手里拿着小瓶,正在撒药粉。
灰袍人冲出来,刚要拐弯,脚下一滑摔倒了。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动不了,空气像变重了,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别动。”白芷低声说,“再动你就昏三天。”
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陈九走出来,低头看他:“带路的人呢?”
那人喘气,不说话。
“不说?”陈九掏出符,“那我就喊,说你被抓了,任务失败,看他来不来。”
“你……你不敢。”那人牙齿打颤。
“我有什么不敢的?”陈九冷笑,“大不了明天贴告示,说‘赤面会’头儿藏在南市染坊后墙,谁抓到赏五十两银子。”
那人脸色变了。
这时,夹道深处传来一声咳嗽。
陈九和白芷同时转身。
烂木柴后面走出一个人。穿黑袍,戴青铜面具,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杖,杖头刻着一张闭眼的脸。
“你来了。”陈九没动,“我还怕你不来。”
那人站着,不说话。
“你让这些人送死,就想看我们有没有本事抓到你?”陈九上前一步,“你不怕?”
“怕?”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赵猛也从北口绕过来,铁棍扛在肩上,挡住出口:“那就别等了,现在就走。”
那人冷笑,忽然举起木杖,在地上划了一道。地面泛起暗红光,像血渗出来。
“别动!”白芷低喊,“是阵法!”
陈九没退,反而上前两步:“你不想逃,是想让我们听你说完。你做这么多事,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是为了让人记住你。”
那人停了一下。
“李家巷那家人认出你,所以你杀了他们。”陈九继续说,“沈家长子见过你的脸,所以你把他变成‘不语尸’。所有看过义庄地契的人,都被你杀掉。那地契是你假的。你真正想要的是城西那片荒坟——你爹娘葬在那里,当年被人占了,你救不了他们。”
那人呼吸变重了。
“你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告诉别人:我回来了,我有力量,你们得怕我,得记得我。”
“记得我名字。”那人低声说,“记得我做过什么。”
“值得吗?”白芷突然问,“为这个,死这么多人?”
那人没答,只是笑,笑声闷在面具里,听着吓人。
赵猛冲上去,铁棍砸下,正中木杖。咔嚓一声,杖头断了,红光灭了。他反手一脚踢中对方膝盖,那人跪倒。陈九冲上去,一把扯下面具。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长得普通,眼神却像在烧火。
“抓起来。”陈九说。
赵猛立刻用绳子绑住他双手,又加了脚铐。白芷检查他全身,确认没有符或毒药,才放手。
远处传来锣声,接着是脚步声——官差来了。
“知府派的人。”陈九说,“该交人了。”
三人没说话。他们押着面具人走出夹道,站在染坊院子中间。天边有了光,风吹散了烟尘,空气清了些。赵猛撕下墙上最后一张符,揉成团扔进水坑,溅起泥水。
“终于清净了。”白芷轻声说。
陈九看着东方,阳光慢慢爬上屋檐。他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符,没拿出来。他知道事情结束了,可心里还是紧着。
官差赶到,接手犯人。领头的捕头认识陈九,点点头:“送去府衙,知府等着。”
人被带走后,四周安静下来。赵猛动了动肩膀,身上又是灰又是血,样子狼狈。白芷靠在墙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回去吧。”她说。
陈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阳光照在巷口,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