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的手指还停在罗盘上,额头的汗滑到眉毛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刚才卦象突然崩塌的感觉还在脑子里,让他太阳穴直疼。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一股潮湿的土味和淡淡的铜锈。
“不行,老办法走不通。”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这个阵不是顺着来的,是反过来的。”
林小婉没动,笔记本抱在胸前,笔尖悬在纸上。她知道不能说话,怕打断他。唐果把平板调成省电模式,屏幕变暗了,只有一点光映着她的脸。大雷靠在墙边,匕首已经收起来,但手还放在刀柄上,眼睛盯着东北角那片乱的纹路。
赵玄机闭上眼,嘴里念一段口诀。这是他十五岁那年,在父亲尸体旁边听祖父念的最后一段话。那时他不懂,现在每个字都像钉进骨头一样。“逆局取反,死中求生……五行倒转,以阴引阳……”
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敲了三下罗盘。叮、叮、叮,三声清脆,在安静的通道里听得清楚。这不是随便敲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定神方法,靠声音让自己清醒。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变了。不再犹豫,也不再试探。
“林小婉。”他忽然叫她,“墙上星位的浮雕,你记的是什么时间?”
“戌时三刻。”她马上答,“太阳刚落山,北斗刚出现,和壁画对得上。”
“好。”赵玄机点头,“唐果,阵法心跳最后一次低谷是什么时候?”
“三十七秒前。”她看着平板,“刚过峰值,现在在回升。”
“大雷。”他又问,“你刚才有没有发现哪块石头颜色不一样?特别是东北角那边。”
大雷皱眉想了一下:“东北角第三块,偏左一点,看起来像是被磨过,反光和其他不一样。”
赵玄机嘴角动了动。就是它了。
他把罗盘翻过来,左手托着底,右手两指在铜面上快速划动,一边算一边说:“天时差一个节气,地脉偏七度三分,人走艮位虚点……辰时三刻,踩第三块石板,左脚先落,右脚轻点就收——林小婉,你来。”
林小婉没迟疑。她合上本子,走上前两步,在离阵法两尺的地方停下。盯着地上那道红纹,呼吸放得很轻。
“等坎位光暗交接。”赵玄机说,“别看别的地方,只看那一道缝。”
地上的红光慢慢流动。坎位的亮度一点点变弱,就在要灭的那一刻——
“走!”
林小婉左脚迈出,准确踩在艮位第三块青石板中央。右脚抬起,脚尖轻轻一点边缘,立刻收回。整个动作不到半秒。
红光抖了一下,像是被惊动了。但她没有触发机关。
“成了。”赵玄机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紧的,“唐果,下一个是你。等第37秒,跳离位,落地时关所有光源。”
唐果早就准备好了。她盯着平板倒计时,手指放在关机键上。36……35……她屏住呼吸。
“三、二、一——现在!”
她按下按钮,屏幕立刻黑了。同时身体跃起,朝离位那块发光的石板跳去。落地时膝盖微弯,站稳了。
红光又波动起来,这次更大。八卦八个方位接连闪动,好像阵法在自我修复。但中间阴阳鱼眼转得慢了一拍。
“大雷!”赵玄机声音提高,“震位,割手,滴血!快!”
大雷一句话不说,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流出来,他把手按进震位一道缝隙里,血顺着缝往下流。
这是古法破阵的最后一招。用活人的血气扰乱阵法判断,让它短暂混乱。
果然,地上的红光开始乱闪。八卦方位忽明忽暗,阴阳鱼眼飞快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别动!”赵玄机低声喝,“闭眼,屏息,蹲下!”
四人立刻背靠背蹲下,减少气息外泄。赵玄机把罗盘放在中间地上,指针一开始乱转,几秒后慢慢由逆变顺,最后指向正南。
嗡鸣声渐渐小了。
地砖一块接一块下沉,发出低沉的声音。八卦图案的光芒一层层消失,像潮水退去。中央九宫格裂开一道竖缝,半尺宽,看不到底。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缝里透出,照在他们脸上。
林小婉抬头,看见光里有细小的灰尘飘着,像金粉。她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攥得更紧。
唐果打开平板,启动热感扫描。门后空间很大,温度稳定,没有生命信号。
“门后是空的。”她说,“至少前面五十米没问题。”
大雷站起来,活动手腕,看了看伤口,用布条简单包了一下。“总算没白流血。”他小声说。
赵玄机跪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这一卦耗尽力气,脑袋像被掏空了。但他还是抬起头,盯着那道裂缝。
门缝两边有雕刻,两条盘龙,龙头朝内,嘴对着门缝,像在守护什么。门上有铜环,但已经锈死。整扇门很厚,至少有几吨重。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他说,声音有点虚,“之前的通道,都是假的。”
林小婉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石头很冷,但能感觉到里面有风,很轻,带着陈年的香灰味。
“门是后来封上的。”她说,“看这接缝,明显是重新砌过的。而且……”她凑近了些,“这里有划痕,不止一次有人想撬开。”
“不是我们的人。”大雷看了看地面,“附近没有工具留下的痕迹。”
“可能是上一波人。”唐果猜,“没成功,所以走了别的路。”
赵玄机慢慢站起来,走到门缝前,把罗盘贴在石头上。指针微微晃动,指向门内深处。
“阵法解了,但门还没开。”他说,“得找机关。”
林小婉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记录的符号页。“我刚才看到门框上有‘七引诀’的变体,可能和抬棺手势有关。如果这是送葬仪式的一部分,开门方式可能是模仿下葬动作。”
“你是说,要有人站在特定位置,做特定手势?”唐果问。
“有可能。”林小婉点头,“还要多人配合。”
大雷咧嘴:“老子可不会跳舞。”
“不是跳舞。”赵玄机盯着门缝,“是仪式。古人讲究‘生门入,死门出’,我们是从死门进来的,要进主墓室,就得按生门的规矩来。”
他看向三人:“接下来可能会麻烦。门后的机关,不是光靠算就能破的。”
唐果把平板收进背包,三个耳钉闪了蓝、绿、红三道光,然后熄灭。
林小婉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眼睛一直看着那道金光。
大雷站到最后,手又摸了摸耳后通讯器的位置,虽然早没信号了。
赵玄机伸手,轻轻摸过门缝边的龙首雕刻。指尖传来一丝温热,和石头的冷完全不同。
他眯起眼。
这门,好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