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爬到了中天,将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团。
老四领着众人,来到了昨夜空空儿他们宿营的那片空地。
草地上还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几根烧焦的树枝歪歪斜斜地插在灰堆里,余温早已散尽。马蹄印杂乱地印在溪边的泥地上,一直延伸到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方向。
老四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灰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昨天就是尾随他们到这里的。他们昨晚在此过夜,今早才离开。”
老三——罗刹堂排名第三的杀手,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沉声道:“他们已经去找了。”
“那咱们快去追吧。”十一按了按腰间的双刀,跃跃欲试。
一行人沿着众人留下的踪迹追了一段,很快便来到了那个岔路口。
那条通往河谷的路,那条通往山岭的路,那条通往大山的路,还有那条通往深谷的路——各条路上都有人走过的痕迹。脚印、马蹄印、被踩断的草茎、被拨开的藤蔓,指向不同的方向。
老四皱起眉头:“四条路上都有脚印,怎么办?”
“兵分四路,各追一条。”十一说。
“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老四瞥了他一眼,“要是十二在就好了,他那鼻子一闻,哪用这么麻烦。”
老三一言不发地解开腰间的皮袋,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那是几根比拇指略粗的圆筒,用油纸封着口,外面缠着一层细细的麻绳,分量很轻,入手却有一种沉甸甸的结实感。
他将圆筒分给老四、十一和独孤无名,每人一支,自己也留了一支。
老四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问道:“这就是你最近闭关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
老三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说:“若是谁找到了他们的下落,就将此物点燃,射向天空。其他人看到信号,速去汇合。”
十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圆筒,又问:“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老三想了想:“还没取名字。”
“是不是跟你那些霹雳弹一样,会爆炸?”十一有些警惕地问。
老三难得地耐心解释了一句:“射向天空,它只会在空中炸开,不会伤到自己。放心!”
“那就好。”十一松了口气,将那圆筒在掌心里掂了掂,“既然是射向天空的,那就叫‘射天炮’吧。”
没人理他,老三继续道:“怎么分路,你们自己选。”
十一眼珠一转,抢先说:“我走河谷那条路。”
老四嘴角一撇,似笑非笑:“你可真会捡便宜。”
十一得意地一扬下巴:“那还用说。”
老四也不跟他争,转向独孤无名:“十三,你呢?”
独孤无名站在最边上,望着通往大山的那条路,淡淡道:“我无所谓。”
十一嘿嘿一笑:“无所谓?可别口是心非哦。”
老四瞥了十一一眼,又看了看独孤无名,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说:“老十喜欢钻深谷,那条路归他。我去大山。十三——”她顿了顿,“你去山岭吧。”
独孤无名没有答话。
老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深谷的入口,闻声回头,咧嘴一笑:“深谷,我喜欢。”话音未落,身子一晃,已飘入了谷口,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幽暗中。
独孤无名看了一眼老四,又看了一眼通往山岭的那条路——那条路相对平坦,比大山好走得多。他沉默了片刻,迈步朝大山的方向走去。
“你还是去山岭吧。”他对老四说,脚步未停。
十一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这家伙,刚才不是说无所谓的吗?”
老三望着独孤无名远去的方向,淡淡道:“那座大山,比这道山岭难爬多了。”
“哦?”十一转了转眼珠,忽然笑了,“莫非十三是怜香惜玉?”
他看向老四,眼中满是促狭。
老四不理他,转身走向山岭。十一讨了个没趣,耸耸肩,也朝河谷走了。
老四心中明白:独孤无名有伤在身,她本想让他走好走的路,可他不领情。在旁人看来,倒像是他怜香惜玉——一个杀手,怜香惜玉?
她摇了摇头,将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加快了脚步。
山岭上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老四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裤脚被荆棘刮得簌簌作响,她浑然不觉。
她知道十三心里藏着一个人。在长安时,她去过他那间偏房,看到过桌上那柄长剑——剑柄上系着一只黄色的蝴蝶结,编得精巧细致,一看就知道是女子手艺。那不是罗刹堂的东西,也不是他从任何任务中得来的战利品。
可他什么都不说。十三这个人,从来什么都不说。
山风吹散了她的思绪,也将她身后的脚印抹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