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推开卧室门时,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缕光,照在地毯上。她没开灯,把包放在梳妆台边,摘下珍珠耳钉,放进抽屉角落。那对耳钉背面刻着“温”字。她看了两秒,合上抽屉。
昨晚的事还在心里压着。温振国拍桌子的声音,撕纸的声音,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别想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她没有发抖,也没有喘气。只是手心有点湿,指甲掐出的印子还没消。
她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边。窗外有鸟叫,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家里一切照常,好像昨晚的争吵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手机没响。陈伯也没发消息。这说明家里还没乱,至少表面还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七点四十五分,管家敲门,说林淑芬在楼下等她,已经等了十分钟,请她去会客室。
她站起来,重新戴上那对珍珠耳钉。不是顺从,是暂时忍让。现在翻脸,只会被关起来。她得小心行事。
会客室的门开着。林淑芬坐在沙发上,穿着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耳环轻轻晃动。茶几上有两杯红茶,还冒着热气。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白大褂,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医生。
温昭雪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清脆。她在林淑芬对面坐下,不看医生,只问:“什么事?”
林淑芬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语气很轻:“昭雪,妈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婚事不能拖,对方已经在准备见面礼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把形象调整好。”
温昭雪没眨眼:“我不需要调整。”
“别急着拒绝。”林淑芬笑了笑,示意医生,“王医生是整容科的专家,专门做面部优化。她给你做了几个方案,你先看看。”
医生打开文件夹,递过来几张图。有隆鼻前后对比,削骨效果图,双眼皮模拟图,连下巴角度都标了数字。每张图上的脸,都不是她。
“我们建议先做鼻子和眼睛。”医生说,“你的五官基础不错,稍微改一下就能符合豪门媳妇的标准审美。恢复期两周,不影响后续安排。”
温昭雪看着那些图,一句话没说。
林淑芬接着说:“你看,霍家那位少爷最看重外表。你要嫁过去,代表的是整个温家的脸面。我们不能马虎。”
温昭雪抬头,直视林淑芬:“所以你是想让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好继续当你听话的假女儿?”
林淑芬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气:“你怎么又这样?我不是逼你,我是为你好。你现在这副样子,别人一看就说你不像富家女,倒像个普通上班族。”
“普通上班族怎么了?”温昭雪冷笑,“至少不用靠整容讨人喜欢。”
“你!”林淑芬的手指微微发抖,“我花这么多钱供你读书、打扮,难道错了?你知不知道别人家的女儿,十八岁就开始打玻尿酸了?你二十二了,连一次医美记录都没有,像话吗?”
温昭雪没说话。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里默念:开。
读心术启动。
立刻听到一句心声——“整容后你就会乖乖听我们的话了”。
她差点笑出来。
原来不是为了美,是为了控制。改她的脸,也想改她的性格,让她低头,让她听话,让她变成温家定制的工具人。
她看着林淑芬。那张保养很好的脸,此刻满是焦虑。不是为她担心,是怕失去控制。她以为只要把她的脸改成标准模样,她就会听话。
但她忘了,人不是泥巴,捏坏了还能重来。她是活人,有脑子,有记忆,会痛。
“妈。”温昭雪开口,声音很平,“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摔碎了客厅的水晶灯吗?”
林淑芬一愣:“提这个干什么?”
“你说灯碎了可以换,人伤了才麻烦。可现在呢?你要我主动把自己的脸拆了重建,就为了讨好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这是两码事!”林淑芬声音变大,“那是意外,这是规划!”
“对你来说,都是控制。”温昭雪站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不满意我没按你的剧本走。不肯联姻,不愿守礼,现在连脸都不肯改。我让你失望了,是吧?”
“昭雪!”林淑芬也站起来,“你太不懂事了!你以为我想逼你?我是怕你以后后悔!你看看外面那些离婚的女人,哪个不是因为变老被抛弃的?我现在帮你,是让你以后不吃亏!”
温昭雪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这女人真的觉得自己是在爱她。可她的爱,全是条件。你要美,你要乖,你要听话。不符合,就不配被爱。
她想起昨晚温振国说的话:“我供你吃穿,给你地位,你连一声‘爸’都不配叫?”
一样的逻辑。一样的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我不需要靠整容去讨好任何人。我的脸,我自己说了算。我要做真实的温昭雪,不是你们捏出来的假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淑芬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再进温家的饭局!”
她没有停。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影子拉在身后,笔直一条线。右手摸了摸耳垂,那对珍珠耳钉还在。但她知道,很快就要摘了。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下,靠墙站了三秒。心跳有点快,但脑子清楚。刚才那番话,不是冲动,是划清界限。
她不是来求和的,是来立规矩的。
回到房间,她脱下外套,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青色,但眼神稳。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从眉毛到鼻子,从嘴唇到下巴。
这就是她。原本的,没改过的,温昭雪。
她拉开抽屉,取下珍珠耳钉,放进最里面。换上一对银圈耳环。款式简单,没有标记,也不是谁送的。
她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身体自主权,第一道防线已守住。”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她没动,就那样坐着,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像是有人踢开了什么。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完。林淑芬不会放过她。温振国更不会。
但她不怕了。
有些事,一旦看清了,就不会再被骗。
她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让她睁大了眼。抬头看镜子,水珠滑下来,像泪,但不是。
她擦干脸,走到窗边。
花园里,陈伯正在剪玫瑰。动作慢,但认真。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然后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删掉了所有关于“联姻准备”的待办事项。
重新输入一条:查医美机构黑名单,特别是给未成年人做整形的。
她点了保存。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往会客室去了。
她没理会。
坐回梳妆台前,她再次看向镜子。
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