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停了,黑暗重新盖住了手电的光。三个人站在小厅里,一动不动,耳朵还在嗡嗡响。左边通道传来水流声,听得清清楚楚。
许昭屏住呼吸,仔细听周围有没有动静。几秒后,水声突然没了,像被人掐断了一样。
他没开灯。他知道安静比声音更可怕。
“别信听见的声音。”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回荡。进通道前,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他从小就能看见鬼,但师傅总说少用,不然会惹麻烦。
他慢慢转头,用眼角看墙壁。墙很湿,水珠往下滴。当他看到东南角时,发现墙上多了东西。
是一幅画。
黑色线条画了一个人,头歪着,脖子很长,手脚扭曲。脸是空的,只有两个黑点当眼睛,嘴裂到耳根。颜色发暗,边缘有点凸起,像是干掉的血渗进石头里。
许昭喉咙发紧。没人画画,可这画就这么出现了。
“林宇。”他压低声音,“开灯。”
林宇愣了一下,马上打开手电。光照满小厅,煤油灯的玻璃反出一点光。陈悦倒吸一口气:“墙上……刚才没有这个吧?”
她盯着那幅画,手抓着背包带子。林宇用手电照过去,光停在画上。颜料不反光,表面粗糙,摸起来有点粘。他缩回手,指尖沾了灰黑色粉末。
“不是粉笔,也不是油漆。”他说,“这东西……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许昭蹲下看画底部。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碎屑。画和石缝贴得很紧,看不出人为痕迹。他抬头看其他墙,暂时没发现新东西。
“得记下来。”他说。
陈悦从包里拿出相机,咔嚓拍了张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画上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别盯太久。”许昭说,“看久了容易出事。”
林宇咽了口口水:“它是不是……在看我们?”
没人回答。空气变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手电的光开始晃,像是电池松了。许昭拍了下灯身,光稳住了。
“还要往前走吗?”陈悦声音发抖,“还是先回去?”
许昭看着画两秒,站起来。“回不去。路被堵死了。”
他们回头看进来的通道。原来有缝的地方,现在被一块大石板封死,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打开过。林宇跑过去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不对!”他喘着气,“进来的时候后面是通的!”
许昭点头:“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去。”
他走到木桌前,拿起煤油灯看了看。灯芯是新的,但没点过。他放下灯,看到桌角有一条细线,正在慢慢变长,像有人在画。
他立刻用手电照过去。一条新画正在出现:三个小人站成一排,中间那个背对两边,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外面。
“快走。”他说,“不能留这儿。”
三人赶紧收拾东西。陈悦把相机塞进包里,林宇看信号仪,屏幕全是雪花。他们不再犹豫,朝左边没封住的通道走去。
刚走十米,身后传来刮擦声。
许昭回头,用手电照来路。刚才的小厅不见了。拐弯处墙上出现了更多画,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嵌在地砖缝里,全都指着他们走的方向。那些人的眼睛都是黑的,嘴巴张着,像在无声尖叫。
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声尖叫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撞进脑袋里。又尖又响,疼得要命。林宇当场蹲下,抱住头,鼻血流了出来。陈悦踉跄几步,撞到墙上,包掉在地上。
许昭咬破舌尖才没倒下。血腥味让他清醒。他立刻喊:“闭眼!捂耳朵!别看那些画!”
两人照做。许昭睁着眼,打开了阴阳眼。在他眼里,那些画不是静止的,而是一层层影子叠在一起。每个影子都在动,在挣扎,在哭喊。它们从墙里冒出来,像雾一样绕着他们转。
是鬼。
不止一个,十几个,甚至更多。它们没有完整身体,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缺手少脚,全带着恨意。它们不碰人,只是不停发出那种尖啸,声音穿进脑子,伤神经。
许昭知道这是冲着精神来的。它们想让他们崩溃,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左脚出去,右脚跟上。一步,再一步。他低声说:“听着,不管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们现在不会停,也不会回头。”
他伸手拉林宇起来。“走!”
林宇睁开眼,满脸是血,眼神发直。
“别看它们!”许昭吼了一声。
陈悦跪在地上,肩膀发抖。嘴里一直念:“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对,不是真的。”许昭抓住她的手腕,“你看到的脸,听到的声音,都是假的。你认识的人不在这里,听懂了吗?”
她抬起头,眼泪混着汗流下来。
许昭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带你走。你可以不自己走,但我必须往前。”
林宇也站稳了。他抹了把鼻血,握紧手电。
三人重新排队。许昭走在前面,背着陈悦,一手拿刀,一手举灯。林宇在最后,用手电照身后。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鬼没追上来。但每走一段,墙上就多新画。有时是倒挂的人,有时是缩在角落的孩子。还有一次,整面墙写满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许昭认出一个名字:张浩。
三个月前失踪的学生。
他没停下,也没多看。他知道看多了会陷进去。
通道向下斜,地面变滑。踩下去留下水印,但水很快就被石头吸走,像土地喝掉了血。
走到约八十米,林宇突然喊:“等等!”
许昭停下。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绕圈?”林宇声音发颤,“这些转弯和之前一样。我们是不是根本没前进?”
许昭回头。通道漆黑,光照不到尽头。他低头看地,在一个转角处看到了自己的鞋印。方向没错,确实是往前走的。
“没绕圈。”他说,“是我们太紧张了。”
话刚说完,陈悦在他背上猛地一抖。
“有人叫我。”她小声说,“我听见我妈叫我名字。”
许昭立刻说:“不可能。你妈不在这里。”
“可我听见了……就在后面……她说让我回去……”她声音带哭。
“那是它们弄出来的声音,不是真的。”许昭语气坚决,“你还记得花房那次吗?你也以为有人叫你,其实是风吹铁丝。这次也一样。”
她沉默几秒,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该信。”
许昭继续走。膝盖开始酸,背上的人也不轻。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停下,那些影子就会靠得更近,声音会更大,直到把他们拖垮。
又走了二十米,前面出现一个缓坡。坡底有扇门,半开着,木头烂了,边上长满青苔。门缝没光透出,只飘出一股更重的土腥味。
许昭停下。
他知道这扇门不该存在。地图上没有,资料也没提过地下有这种门。
但它就在那儿。
门框上方刻着一道横线,下面三个点。
和他们进来时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