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已经亮了。街心公园的长椅还有点凉,陈玄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纸。纸是皱的,上面有个半截印章,图案像藤蔓,但又不太一样。他看了很久,没看懂。太阳出来后,他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站起来往地铁站走。
路上人越来越多。有人骑电动车,有人拎着早餐赶公交,城市开始热闹起来。他没有回头,可脑子里还在想早上在厂区地下室看到的东西——建筑图纸、心理评估表,还有一张写着“借势控人”的手写笔记。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写的,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左胳膊的老伤有点疼,走路时肩膀压得低了一些。
市图书馆七点开门。他是第一个进去的人,直接去了地方志阅览室。管理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要了最近十年的装修备案资料,一本本翻。景程装潢出现了三次,都是小项目,金额不大。奇怪的是,这三份合同的实际施工方都写着“恒远基建”。这家公司下面有三家空壳公司,股权转来转去,最后连到一家在开曼注册的公司。
他合上档案,坐在原地没动。这种操作不只是为了逃税,更像是在藏人。真正的老板躲在后面,不出面。他从包里拿出爷爷留下的手札,纸已经发黄了,里面记着民国时期各个风水门派的标志。他一页页翻,终于找到“青蔓堂”那一栏。图是缠绕的藤枝,线条圆润,年代久远。他拿出来自己捡到的那张纸比对,发现现在的图案更密,转折更尖,像是被人用新方法重新画过。
这不是传承,是改了。
他收起手札和纸条,走出图书馆。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走进旁边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栖云居二号的外墙。他点了一杯绿茶,不喝,只让服务员留下热水壶。趁没人注意,他拿了一张便签纸,用茶水沾湿笔尖,在纸上画出这一带的地脉走向。
东南角本来应该聚气,现在却被一堆建材压着,底下还有震动,声音和昨晚在地下室听到的一样。他轻轻转动笔,算时间与气流交汇的点,判断出这里正在被做成一个“引衰局”。不杀人,也不让人得病,但住久了会心烦、睡不好、容易犯错。艺人忘词,商人开会失误,看起来是压力大,其实是被人慢慢耗掉了精神。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这时手机突然没信号了。他抬头看窗外,楼下保安正往这边看,手里拿着对讲机。他没动,继续坐着。五分钟后,信号回来了。他打开地图软件,想找后巷路线,结果搜“栖云居后巷”,显示“无此路段”。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叫服务员结账。出门时买了包烟,走到隔壁摊位递给卖早点的大姐一根。女人接过烟,笑着点了火。他站着聊了几句,问小区最近有没有人搬走。女人说有啊,三个月走了五户,都说住得不舒服,晚上总做梦,醒来一身汗。还有个老头说听见墙里有人说话。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脚步没变,可眼角一直留意身后。走到第三个路口,一辆黑车慢慢跟上来,没挂车牌。他没停下,也没加快,照常往前走。车跟着他过了两个红绿灯,直到他拐进一条窄巷,才停在路口,没熄火。
他知道这是警告。
进了地铁站,他走向闸机。身后来了三个人,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靠着广告牌,另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三人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他的退路和两边。他低头摸出罗盘,手指在掌心快速画了个符,轻轻一弹,落在地砖缝里。脚下一移,避开三人站的位置,斜着走出去。对方没拦他,也没追,只是看着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玻璃反光看见那三人散开,各自走向不同出口。
列车启动,他靠在角落,手插在裤兜里,摸到一张财经报。头版新闻说,一家地产公司突然撤资,南区新城开发停了。他记得这个名字,昨天在景程地下室那份“商脉流向分析”图表里见过,目标公司就是这家。时间也对得上,股价暴跌前三天,有人动过他们总部大楼的风水。
他把报纸折起一角,夹在腋下。车厢里人越来越多,有上班族、学生、老人。没人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他闭上眼,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风水之道,在于守护。”那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不是为了躲灾,是要守住人心,不让秩序乱掉。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广告牌。是一家新楼盘的宣传画,叫“云顶华府”,销售中心就在工业路附近。照片拍得很亮,样板间宽敞,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但他注意到,左边那只狮子嘴是闭着的,按规矩应该是张开的。这个细节不对。
他记下了地址。
车到市中心站,他下车换乘。穿过商场走廊,走到另一条地铁入口。这次他特意绕了几圈,确认没人再跟。进站后他站在柱子边,拿出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很快稳定下来。他松了口气,暂时安全。
他在等下一班车。站台灯很亮,广播播报着到站时间。他低头看着地面瓷砖的缝隙,忽然觉得那些线有点熟悉。他蹲下来,用手顺着缝划了一段,又拿出刚才那张便签纸,简单画下图案。越看越像——是个简化版的“导流阵”。虽然被人用水泥填过,但原来的走向还在。
有人在这里布过局,还不止一次。
他站起来,把纸叠好收起。这时列车进站,灯光扫过站台。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车窗上,背挺直,脸色冷。车门打开,他走进去,站在靠门的位置。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握着那张复印纸。
城市照常运转,车流、人流、信息流,一切如常。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线索已经开始连接。景程装潢、恒远基建、青蔓堂、地产撤资、艺人搬离、地下震动……这些点正在拼成一张网。他还看不到全貌,但能感觉到,网正在收紧。
他贴身藏着半枚印章,手里报纸折了个角,标记着一家撤资公司的名字。地铁向前行驶,穿过隧道。他没有闭眼,一直看着前方漆黑的轨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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