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分身#1873的面罩上结了冰，呼吸在里面变成水珠，又冻住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冷得像块石头。刚才有道紫光闪过，地面震了一下，接着地缝里冒出一股奇怪的波，扫过整片雪地。
这种扫描每97秒来一次，每次持续11秒。这是任杰主身从画面里看出来的。他现在在三百公里外的地下屋子里，盯着三块屏幕，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哒、哒哒、哒。
“别动。”他在心里说，“再等等。”
分身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主身传来的指令，就像后颈被轻轻拉了一下。他知道该怎么做。
风雪越来越大，雪花横着飞，打在身上沙沙响。这种天气对人来说很难受，但对外星人来说正好。它们不靠眼睛看，而是靠热和生物电找活物。人一动就会暴露，不动又怕体温不对。
分身慢慢转头，看向二十米外那只死狼狗。它已经死了，半边身子被咬烂，肋骨露在外面，但皮没破，最重要的是，它的生物信号正被雪里的晶粒记录下来。
这些晶粒像玻璃渣，埋在雪下，能认出不是本地的东西。之前有个分身踩上去，系统马上警告：【伪装外壳稳定性下降至63%】。
所以他现在只能装死狗。
他挪了一点点，动作很慢。肩膀发出轻微的声音，是人工肌肉僵住的反应。他把下巴埋进雪里，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团破布。
扫描又来了。
绿光从地缝爬出来，贴着地面扩散，像一层会动的膜。它扫过雪地、岩石，也扫过分身的身体。
心跳降到零，呼吸调成每分钟两次，体温降到-2°C，和地面一样冷。
绿光滑过去，没有停。
成了。
任杰松了口气，手还在敲，肩膀却放松了些。他在屏幕上打开新数据，给另外两个分身发命令：一个去左边山沟埋干扰器，另一个绕到后面接应，准备进缓冲区。
“白嫖真爽。”他小声说，还哼起歌，“来来来走起～这次我偷你老窝去～”
唱得跑调，但他不在乎。
分身#1873开始动了。
不是爬，是蹭。他学老鼠的动作，屁股先抬，前臂用力，贴着雪往前滑，速度控制在0.6米每秒。太快会被当成攻击，太慢会被当成异常静止物。
三分钟后，他到了晶粒最多的地方。
这里雪更厚，底下东西也多。他拿出一根金属管，拧开盖子，倒出一团灰绿色的胶。这是用变异体皮肤做的涂层，能骗过探测器，让他的电波像本地怪物。
他一点点往身上涂，脖子、手臂、背都抹满。涂完后像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怪，气味系统还放出一点臭味，混进空气里。
做完这些，他继续往前。
五分钟后，基地入口出现了。
是个斜着向下的裂缝，两米宽，边上长着发光的藤，颜色偏紫，几秒闪一次，像是在呼吸。上面挂着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面有字，那是检测空气的机器。
只要呼吸不对，警报就会响。
分身停下，等风雪挡住视线的一刻，突然冲过去。
他低头弯腰，憋住最后一口气，在穿过机器时，一口气憋了47秒。
滴。
检测通过。
他立刻滚进里面，靠墙趴下。
安全了吗？还没有。
另一个分身在右边躲着，突然系统跳出红字：【地脉共振石触发震动反馈】。
糟了。
他踩到了地下的石头，虽然只是一下，但可能引来巡逻的外星哨兵。果然，不到十秒，一只长得像蜘蛛却有鱼鳍的怪物转过头，六条腿抬起，朝这边走来。
“操。”任杰骂了一句，手指敲得更快。
他马上下令：启动应急程序。
正在过检测的分身立刻吞下一粒药。这是陈峰做的“代谢抑制剂”，三秒内让人进入假死状态，连心跳都能骗过去。同时，身上的喷雾放出腐臭味，假装尸体在烂掉。
哨兵靠近，伸出触手，碰了碰他的防护服。
一秒。
两秒。
三秒。
触手缩回。
它转身走了。
另一边，任杰让早就藏好的第二个分身启动声波干扰器。设备藏在冻石头下，一开就发出低频震动，听起来像冰层裂开。
哨兵被吸引，朝那个方向爬去。
两个分身趁机穿过缓冲区，进入主通道。
里面比外面还黑。
墙上的发光藤会动，人一靠近，它们就摆动，头朝向你。空中飘着小光点，是纳米孢子，能穿透衣服，直接查细胞。
人类和怪物的细胞不一样，差一点就会被发现。
分身贴着墙走，动作很轻。他拿出一瓶液体，是之前抓的变异蝙蝠血，倒在肩和胸口，让外壳沾上怪味。孢子飘过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飘，没报警。
快成功了。
可他刚走出第七步，头顶的藤突然猛晃，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立刻倒地，缩成一团，假装是怪物在睡觉。
不能动，不能喘，连眼睛都不能眨。
一分钟过去，藤慢慢不动了。
又过了三分钟，确认没事，它们恢复原来的速度。
分身睁眼，继续往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终于完全进了主通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这时，任杰还坐在操作台前，三块屏幕分别显示两个分身的画面、生命状态和环境图。他的手指还在敲，节奏没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微微缩了一下。
成功了。
但他没笑，也没唱歌。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基地里面什么样还不知道，防御也不清楚，通讯也连不上。下一步要等新数据回来才能决定。现在只能让两个分身保持低温状态，继续躲着，看着，记着。
他打开地图，标出位置，把刚才紫光的时间存进文件夹，名字叫【反窥计划 - 阶段一：实体接触确认】。
然后他喝了一口功能饮料，太冰了，咧了咧嘴。
屏幕上，两个分身静静躲在通道阴影里，一个蹲着靠墙，一个趴在地上，像两块没人理的石头。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
能看到的，是一片黑里，那些藤还在慢慢闪动，像某种大东西的血管，在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