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训练基地藏在山坳里。
从公路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岔道，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车子才在一片灰白色的围墙前停下来。围墙不高，但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蜂窝状的金属网格，林辰认得那种材质——和异常局基地地下区域的信号屏蔽层是同一种东西。墙头上没有铁丝网，但每隔十米就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感应器，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像一排半睡半醒的眼睛。
大门是推拉式的，门体厚重，滚轮碾过轨道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门内侧站着一个穿黑色作训服的值班人员，手里拿着扫描仪，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们下车。
“所有个人装备取出，逐一核验。”
林辰把自己的长枪（李正给林辰的新武器）、驱魔手枪、备用弹匣和急救包依次摆在检查台上。值班人员用扫描仪一件一件过，在长枪上停了片刻——大概是被枪杆上刻着的编号引起了注意——但没说什么，贴上核验标签后就推到了台子另一侧。陆时的装备更少，一把短刀，一个旧腰包，腰包里只有一卷绷带和两块压缩饼干。值班人员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人真的是推荐来的精英？”，然后沉默地在登记表上勾了一笔。
车辆检查、装备登记、身份核验，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林辰注意到他前面那辆车的两个人被额外拦下来测了一次能量波动，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手里端着一台和林辰在异常局体检时见过的差不多的设备。
轮到他们的时候，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把左腕伸出去让值班人员扫描腕带的同时，默默压低了体内血气的循环速度。扫描仪发出平稳的绿光，值班人员点了点头：“通过。九组，B区宿舍楼三层，206室。”
陆时同样通过。
两个人拎着行李穿过前院的时候，林辰扫了一眼周围的布局。基地占地比他想象得大——正对大门的是主办公楼，左侧是训练馆和装备库，右侧是食堂和医疗站，宿舍楼在主办公楼后面，再往远处看能看到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山林，山势不高但植被茂密，晨雾还没散尽，林梢上像是挂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宿舍楼是老式的三层砖楼，楼道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206室是个四人间，但只住了他们两个人。房间简陋但干净，两张铁架床靠在两侧墙壁上，床头各有一个窄小的储物柜，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窗外正对着的就是那片山林，在晨光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林辰把装备包扔在上铺，刚拉开拉链准备往外拿东西，陆时已经把自己的行李归整好了——短刀放在枕头下面，腰包挂在床头栏杆上，压缩饼干摆在储物柜最外侧的手边。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从楼下传来。不是电子广播，是老式的铜哨，音调刺耳，穿透整栋宿舍楼的走廊。紧接着是一个人的喊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被人贴着耳朵说话——“所有参训队员，三分钟内集合。”
他把长枪收了起来，别在身后。没错，是收了起来，这枪是李正曾经的武器，作为一阶觉醒者，所用武器与零阶自然不同，部里的技术足以实现长枪折叠且不会影响长枪强度。
林辰合上储物柜，转身朝门外走去。陆时跟在他身后。
操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从各栋宿舍楼里涌出来的参训队员按推荐编号列队，没有整队指令，都自动按编号大小排成一列，彼此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没人说话，但你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都在暗地里扫来扫去——评估身材、估算实力、观察装备。某种无声的、带着冷意的判断在所有人之间反复交叉。
林辰站到了队列最右侧。他和陆时是九组，编号最靠后，位置自然也最靠边。旁边的一排零阶巅峰身材彪悍，有人双臂的肌肉线条几乎要撑开作训服袖口，有人站姿轻松但眼神扫过旁边的人时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只是在执行任务般地研判潜在对手。有人正在盯着林辰看，也许是判断他和陆时为什么能代表九组站在这里，也许是发现了他是全场仅有的两名零阶后期实战位之一。他们的眼神不做任何躲闪，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审视——不看脸，先把你的站位、步距、腰侧装备的磨损程度全部扫一遍。
陆时的位置在林辰右侧，他不吭声，但林辰注意到他的站姿比平时稍微挺了一些。
一个教官模样的男人从行政楼里走出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看了一眼林辰和陆时就转过头去。这个教官看上去三十出头，剃着极短的板寸，额角有一道从发际线直拉到眉骨上方的不规则旧伤。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基础作训服，唯一不同的是左臂上戴着一个红色的袖标，上面印着八卦图嵌竖瞳。他走到队列正前方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下来扫了众人一眼——那目光像是清点，又像是在挑毛病。
他站定，开口。
“我叫段钊。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主教官。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你们以前的行动组编号就是你们的代号——不重要，反正我没打算全记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压进了听者的耳膜里，“极限训练期间，所有行动听我指挥。违规者扣分，情节严重者取消参训资格，退回原单位。你们原单位的面子在我这里不管用。你们组长来求情也不管用。昨天被送来报到，不代表你们就稳了。你们中三分之一的人会在第一阶段结束前被淘汰。这不是培训，是筛选。”
他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没有人交头接耳。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看到后面那座山了吗？”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山林在晨光里安静地矗立着，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山腰上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裸露的灰色岩壁。
“山里放养了共计四十五只零阶诡异。中期二十五只，后期十五只，巅峰五只。你们可以杀任何一只，可以一个人杀，也可以合作杀，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杀掉之后，晶核吞服能量或者直接回收，都会被你们的腕带自动记录。中期记一分，后期记两分，巅峰记三分。当然夺取他人的计分器也可以。时限到太阳下山。积分排名靠前的，享受优先装备使用权、模拟训练室优先时段、以及日后的单人教官指导。排名垫底的——你们很快会发现，在这个基地里，垫底的人吃什么都是凉的。”他指了指每个学员手上的腕带，“这个腕带是你们的身份标识，会实时记录积分。一旦积分落败，资源就会自动向积分高的人倾斜。在这里，公平建立在你们自己一个个杀出来的数据上，不是靠谁的面子。”
“如果想快速拿到积分也行，山巅有一只一阶初期诡异，50分。就看你们有没有命去送了。”
队列里依旧没有人说话，但空气绷紧了一层。各队之间一直暗暗环顾彼此的目光开始出现了微妙变化——一组和二组是两个所在原组实力最强的存在，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极为短促的对视，二组的分析型觉醒者在低声和同伴说着什么，大概是某种战术推演。其他几个组的零阶巅峰已经在原地开始分别检查手套和护臂，目光越过彼此往山林入口扫去——不需要说任何话，已经在挑选先占领的山脊方向。
林辰转头看了陆时一眼。陆时正在观察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轻声说了句：“五只巅峰，不可能全拿。第一轮我们只打后期。那只一阶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战胜的。”
林辰微微点头。
段钊把手里的哨子转了半圈，重新插回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朝身后的山林随意地挥了下手。
“出发。”
只一瞬间，操场上二十多道人影齐齐回身。所有小组都已经朝山林入口掠去，首当其冲的是一组的两名巅峰——他们的速度明显最快，已经在侧翼找到了入山的捷径，二组和四组紧随其后，散开成四个小组的阵型尽量抢占山林不同方向的切入位置。其余各组也从四面八方冲了过去，脚步声扣在碎石地上噼里啪啦响了一片。第九组是最后进去的——林辰压了一步节奏，让陆时先行进入山脚的灌木丛，他随后跟上，将自己的感知在山脚悄然铺开。
在他们前方，山林已经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尖锐的哨声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催着所有人的脚步不住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