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冒出来,把竹林照得金灿灿的。钟不语走了,林渊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那堆倒下的竹子发呆。小灰趴在他脚边,舔爪子,舔完了舔毛,舔得很认真,好像刚才那场发泄跟它没什么关系。林渊低下头看着它,小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舔毛。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心大。”小灰不理他,把后腿抬起来舔脚底板,舔得滋滋响。
林渊站起来,把玄铁刀挂在腰间,带着小灰往回走。走到半路,遇到了方宇。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头发用布条扎着,手里提着那把银白色的剑。看见林渊,脚步停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睡不着。”方宇点了点头,没追问,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到分岔路口,方宇停下来,“内门大比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修炼。还能有什么打算。”方宇看了他一眼,“你变了。”林渊愣了一下,“哪里变了?”“说不上来。眼神变了。”方宇提着剑走了。林渊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变了?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神,但他知道方宇说得对。
回到住处,小灰跳上床,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着。林渊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青白色,缺了一个角,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以前认不出,现在也认不出,但他知道这块玉佩是外公留给母亲的,母亲留给他的,不是血脉的证明,是牵挂。他把玉佩贴胸口放好。他不是父母亲生的,不是天帝的后人,只是一个被放进女人肚子里的胚胎。但那女人为他死了,那男人也为他死了。他们不是他的血脉至亲,但他们比血脉至亲更亲。
晚上,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在走大周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陆沉舟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在椅子上坐下,“钟不语跟我说了,你今天早上在竹林砍了二十几根竹子。”林渊点了点头。“心里好受些了吗?”“好受些了。”陆沉舟看着他,“你父母的事,你知道的还不是全部。等你更强一些,我会告诉你更多。”林渊攥紧了拳头,“归墟的事?”“归墟的事。天帝的事。天道的事。”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你是你父母的希望,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你活着,他们就活着。”
林渊把这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你活着,他们就活着。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他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我不是天帝的后人,也不是我父母亲生的。但我是他们的希望。”小灰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把“希望”两个字在心里嚼了又嚼,嚼到它们不再沉重,嚼到它们变成了力量。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