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矿洞，手按在竹篓上，鼎还温着，像是刚吃完一顿饱饭。刚才那一波吸得可真够狠的，地底下那玩意儿一停，它就“嗡”地一下收了工，连个嗝都没打。我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嗡鸣总算散了，再看四周，蓝光没了，空气也清了，连风都开始正常吹。
“行吧，你吃饱喝足，我也该收工了。”我拍了拍竹篓，“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得懂。”
没动静。
也是，这破鼎又不是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我站起身，腿有点麻，蹲太久。回头看了眼救出来的二十三个矿工，正七歪八倒躺在地上，呼噜打得此起彼伏，跟一群刚抢完食的猪崽似的。好在呼吸匀称，脸色也不青不紫，就是睡得太死，估计得明早才醒得过来。
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冷饼，咬了一口，边嚼边往回走。路上顺手把黄纸符灰踢进草丛——反正也没人看见，这年头谁还管符不符的，能解决问题就行。至于那个什么“地眼仪”，我用土盖了盖，又搬了两块石头压上，留个记号就行，以后要是南宫家想挖宝，自己来刨。
天快亮时，我踩着露水回到营地。小厮留下的马还在原地，拴在树上啃草根，见我回来耳朵一抖，差点尥蹶子。我拍拍它的脖子：“别怕，我没死，你主子的银子还能省下一笔抚恤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抬头一看，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领头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胡子刮得铁青，眼神精得像能数清我脸上有几颗粉刺。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跟前，扑通就要跪。
我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踩进火堆：“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您这一跪，我明天就得改名叫‘云跑路’了！”
“云姑娘！”南宫家主嗓门洪亮，“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南宫家几十条人命就此埋葬！矿脉塌陷、工人失踪、第三批探子晕倒……江湖术士来了七八拨，哪个不是摇头走人？唯有你，一夜之间查明真相，救出众人，此等大恩，我南宫家怎能不谢！”
“误会误会！”我连连摆手，“我只是按卦象随便走了走，谁知道真有间密室？定是祖师爷显灵，与我无关！我就是个带路的，连灯都没点一个。”
他不信，但也没再跪，只是一挥手，身后仆从立刻抬上来一个红木礼箱，沉得两个壮汉龇牙咧嘴。
“这是百两黄金，三十匹云锦，五车药材，另加一座炼银炉。”南宫家主道，“都是实打实的谢礼，不掺半点虚头。姑娘若嫌少，我府上还有铺面三间，田产二十亩，随你挑。”
我眼睛一亮，嘴上却说：“这么多？够我吃十年饼了。”
心里已经飞速盘算开了：黄金随身带，应急用；云锦不能留，送大相寺换斋饭和“荣誉弟子”头衔；药材分批卖给万毒谷旧线，既能洗白身份又能套情报；至于炼银炉……嘿嘿，日后自制“天机盘仿品”有了硬件支持，搞不好还能开个“预言道具专卖店”。
“姑娘莫要推辞。”南宫家主笑道，“你救的是我南宫家的根本。矿脉虽封，但人心不能散。今日之事，已传遍十里八乡，百姓都说你云姑娘能通地府、驱邪神，闭着眼都能找出活人来。”
我一听，头皮发麻。
神化？不行不行，太危险。一旦被捧成“半仙”，下次出了事没人敢不来请，到时候我不去是忘恩负义，去了是自投罗网。
我赶紧拉过旁边一个小厮，压低声音：“你去外面传个话，就说我最怕鬼，昨晚是闭着眼瞎摸进去的，全靠运气好，踩对了地板缝才没掉下去。要是真有鬼，我早吓尿了。”
小厮瞪大眼，憋着笑点头跑了。
南宫家主看着我，眼神更敬重了：“云姑娘不仅本事高，还如此谦逊，实乃奇女子。”
“哪里哪里，我就是个小师妹，会算个卦，懂点星象，别的都不会。”我挠挠头，一脸无辜，“这次能成，纯属瞎猫撞上死耗子。”
他笑了，不再多言，只命人将礼箱抬上马车，又安排了一乘软轿，请我回府休整。
我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坐轿不丢人，还能省点脚力。再说南宫府的点心据说一绝，不吃白不吃。
一路颠簸到了南宫府，大门敞着，门口扫地的丫鬟都停下来看我。我缩了缩脖子，心想这阵仗比上次来还大，不会真把我当神仙供起来吧？
进了内院，南宫家主亲自引我去偏厅歇息，茶水点心端上来，全是精致小碟，玫瑰糕、桂花酥、枣泥卷，看着就让人想哭——我上一次吃甜食还是三个月前骗天机宗掌门说“斋饭太素不利占卜”。
我抓起一块玫瑰糕塞嘴里，含糊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不是顺手。”他正色道，“你是救了我南宫家。那矿脉虽新，却是家族复兴的关键。若真出事，朝廷问责，商路中断，后果不堪设想。你不止救了人，还保了我一家基业。”
我咽下糕点，喝了口茶：“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那地方？”
“封矿。”他道，“即日起派重兵把守，外人不得靠近。至于密室，暂时不动，等请来天机宗高人再做定夺。”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哦，也好。不过我觉得吧，那东西最好别乱碰，万一再震起来，又是一场麻烦。”
“听你的。”他点头，“从今往后，那片地归你管，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我差点呛住。
这可不是普通答谢了，这是给通行证啊。
我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笑意。
行，这波人情我接住了。现在他们是谢我救命，等下次就是求我改命了。得趁热打铁，把这波好感变成入场券。
我放下茶杯，认真道：“其实……我有个小想法。”
“你说。”
“我在江湖上漂着，也没个落脚处。您这儿既然有铺面，能不能租我一间？就开个香烛铺，名义上卖点祈福用品，实际上……也能帮您收集些外头的消息。”
南宫家主眯眼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实在。行，西街第三间铺子给你，三年免租，招牌我让人帮你挂。”
“那感情好！”我乐了，“回头我写个牌匾，就叫‘云鹿香烛·专治各种不灵’。”
他哈哈大笑，拍案而起：“好！就这个名！”
送走他后，我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竹篓里的鼎安安静静，像块废铜烂铁，可我知道它肚子里还消化着昨天的饼渣。不对，是地底的能量残渣。
我伸手摸了摸鼎身，冰凉的，但指尖触到一处凹痕时，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它在等什么。
等等？
等等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批资源理清楚，哪笔钱能动，哪个人能用，哪个马甲该换了。
我从怀里掏出礼单，摊在桌上，拿起炭笔一条条划。
黄金：留五十两应急，二十两买消息，三十两存钱庄。
云锦：分三批出手，一批送大相寺，一批换药材，一批押给当铺备用。
药材：找万毒谷老线匿名出售，洗白身份的同时试探他们对“制毒天才”的态度。
炼银炉：藏进竹篓夹层，改造成“移动炼器台”，以后造“预言道具”就靠它了。
至于那间铺子……
我勾了勾唇角。
先挂香烛招牌，三天后贴个告示：“云鹿姑娘代卜吉凶，一卦一饼，不准不要钱。”
等生意上门了，再慢慢涨价。
我正琢磨着，窗外传来鸟叫声。抬头一看，檐下站着几只麻雀，正眼巴巴瞅着我手里的饼渣。
我随手一抛，它们扑棱棱飞下来抢食。
其中一只特别胖的，抢到最大一块，得意洋洋站在瓦片上啄食，结果脚下一滑，“啪叽”摔进院子里的花坛。
我噗嗤笑出声。
就在这时，竹篓里的鼎，轻轻震了一下。
我手一顿。
不是错觉。
它又饿了。
我盯着那破篓子，低声说：“你别告诉我，你刚才……是想吃那只胖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