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腿麻了,手也麻了,小灰被他抱得太紧,挣了一下,他才松开。小灰跳下来,抖了抖毛,又蹭了蹭他的腿,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起来吧”。林渊扶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小灰叫了好几声,跳上床,蹲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他。
林渊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掌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陆沉舟的话——“你母亲怀的是死胎。”“你父亲找到林家守护的那个胚胎,放入你母亲腹中。”“你是天帝留下的后手,不是血脉,是希望。”“你母亲知道自己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她仍然爱你。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他不是父母亲生的。他早就知道,从字条上知道的——养父写的“你不是我们亲生”。但那说的是养父母,不是亲生父母。他以为林战天和沈玥是他的亲生父母,以为他们是他的血脉至亲。可现在陆沉舟告诉他,也不是。
他是天帝留下的后手。一个胚胎,被放入一个女人的肚子里,那个女人用命换了他的命。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她为他死了。他为她哭过,为她跪过,在心里叫了她无数声“娘”。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可他还是想叫她“娘”。他不知道为什么。
小灰爬过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我知道。但他们还是为我死了。”小灰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我不是天帝的后人,我只是他留下的一个棋子。天帝留下我,是为了对抗天道。我父母保护我,是为了让这颗棋子活下去。”他攥紧了拳头,“可我不想当棋子。”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他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把陆沉舟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不是血脉,是希望。”希望。“不要让他走老路。”什么老路?是不查案的路?还是不低头、不躲藏的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走自己的路。不当棋子,不当希望,只当林渊。
天快亮的时候,林渊睡着了。梦里有个女人,看不清脸,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朝他招手。他想跑过去,怎么都跑不动。女人笑了笑,把桂花糕放在地上,转身走了。他拼命喊,“娘——”喊不出声。醒来的时候,枕头又湿了。小灰趴在旁边,睁着眼睛看他,尾巴轻轻摇着。林渊坐起来,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我梦见我娘了。不是养母,是沈玥。她给我送桂花糕。”小灰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穿上衣服,把玄铁刀挂在腰间,推开门,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月光照得发白。他蹲下来把小灰抱在怀里,“走吧,去竹林。”天还没亮,竹林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他拔出玄铁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刀劈出。刀气从刀尖飞出,“咔嚓”一声,竹子裂开一道缝。又一刀,竹子倒了。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竹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去,竹叶满天飞。他劈了半个时辰,劈倒了二十几根竹子。手臂酸了,心也静了,把刀插回鞘里,靠在断了的竹子上大口喘气。
钟不语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拄着竹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他看了看地上的竹子,又看了看林渊,“知道了?”“知道了。”钟不语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难受吗?”“难受。”“难受就对了。不难受的人,不是人。”用竹杖点了点地面,“但你难受完了,还得往前走。你父母用命换了你,不是让你在这儿难受的。”林渊攥紧了拳头。“你母亲临死前,跟你师父说了一句话——‘让他活着,活得好好的。’”钟不语看着他,“你记住了吗?”林渊点了点头,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我记住了。活着,活得好好的。”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