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说“明天晚上”，林渊从那一刻就开始等了。等得心焦，等得坐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小灰趴在床上，脑袋随着他的步子转来转去，转了几十圈，晕了，把头埋进尾巴里不理他了。林渊坐下来，又站起来，拿起玄铁刀练了几招，心不静，刀也乱，收了刀又坐下。
天终于黑了。林渊点上灯，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等。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一个时辰，还是没人来。小灰已经睡着了，呼噜呼噜的。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没有人影。他关好窗户，坐回床边。又等了半个时辰，门终于响了。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林渊冲过去打开门，陆沉舟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你怎么了？”“没事，老毛病。”他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林渊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他。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父母的事，我答应过告诉你一些。”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母亲叫沈玥，你父亲叫林战天。你知道。”林渊点了点头。“你母亲是天璇宗的弟子，是我师妹。你父亲是上古守护家族的后裔，林家。他们是在一次历练中认识的，后来结了婚，生了你。”
陆沉舟停顿了一下，“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归墟的人找上了门。他们发现了你父亲的身份，也发现了你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万法归元体。”林渊的心猛地一缩。“万法归元体？”“你的体质。万年难遇的体质，修炼速度极慢，但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归墟世代猎杀这种体质的人，因为他们认为这种体质会威胁天道。”林渊攥紧了拳头。
“你父母为了保护你，把你藏在了青云镇。你母亲用封灵阵封印了你的体质，代价是——她自己的命。”陆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阵成的那一刻，她倒在了我怀里。你父亲在另一处战场被归墟的人围杀，也没有活着回来。”林渊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流泪，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父母不是不要你，是为了保护你。他们明知你不是亲生的，仍然视如己出，为你而死。”林渊猛地抬起头，“不是亲生的？”陆沉舟看着他，“你母亲怀的是死胎。你父亲找到林家守护的那个胚胎——万法归元体的胚胎，放入你母亲腹中。你是天帝留下的后手，不是血脉，是希望。”林渊的脑子里嗡嗡的。
“你母亲知道你的事。她知道自己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她仍然爱你。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父亲也是，他本可以逃，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护着你母亲，护着你。”林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的，滴在手背上。
“这就是你父母的事。”陆沉舟转过身，“你现在知道了。”林渊擦了擦脸，“我外公知道吗？”“知道。你母亲告诉他的。他没有怪她，反而更心疼她。”陆沉舟走回椅子坐下，“你外公临死前托话给我——‘照顾好那孩子。’我答应了。”林渊深吸一口气，“归墟，我记住了。”
“你现在的修为，还报不了仇。继续修炼，等你够强了，我告诉你更多。”林渊点了点头。“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修炼。”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停了一下。“你父母如果在世，会以你为荣的。”他走了。林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小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抱住小灰，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小灰没有动，就那么让他抱着。抱了很久。
（第九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