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东侧，废弃办公楼。
窗户全碎了，黑黢黢的洞口像三只空洞的眼睛。林辰贴着墙根摸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前世在末世里活了四百多天，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建房子，而是怎么不被人发现。
月光被云遮住，能见度不到十米。
系统面板的热源显示还在跳动：两个人，一个在二楼靠窗位置，一个在一楼楼梯口。
林辰绕到办公楼背面，从一扇破窗翻进去。落脚处是一堆碎玻璃，他用手先撑了一下地面，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空罐子，才慢慢放下脚。
一楼，走廊尽头有微弱的手机光亮。
有人在用手机。
林辰贴着墙壁走过去，美工刀握在手里，刀刃已经推出来，三厘米，够割开喉咙。
拐角处，他停下来，侧耳听。
“还没拍到？都蹲了四个小时了。”一个男声，压得很低，带着不耐烦。
“他在里面干活呢，不出来我怎么拍？你让我冲进去拍啊？”另一个男声，更年轻，嗓门大一点。
“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就那一个毛头小子，怕他？”
林辰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不是王磊的人。王磊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钱雇人。
那他们两个是谁？为什么要拍他？谁指使的？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手机屏幕的亮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你们在拍什么？”
两个人都僵住了。
拿手机的那个年轻人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旁边一根铁管。“你他妈谁啊？”
“你们拍的就是我。”林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年纪大一点的那个中年男人拉了一下年轻人的袖子，自己走上前一步，脸上堆出笑来：“兄弟，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这边有人施工，好奇——”
“路过的？”林辰打断他，“这地方离最近的公路有三公里，没有路灯，没有人家，你们俩大半夜‘路过’？”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年轻人没有耐心了，铁管往林辰一指：“跟他废什么话？就一个人，干他就完了！”
林辰没有看铁管，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中年男人的右手。
那只手正在往外套内侧口袋里摸。
“别动。”林辰说。
中年男人没有停。
他掏出一把黑色的东西。不是枪，是一把弹簧刀。刀弹出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林辰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在末世里活过的人才有的笑——嘴角扯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中年男人愣住了：“什么上一世？”
“被人从背后捅死的。”林辰说，“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人机会。”
说完，他把美工刀甩了出去。
美工刀不是飞镖，杀伤力有限。但它很轻，很锋利，而且——它飞的是脸。
中年男人下意识抬手去挡，刀片划在他手背上，血溅出来。他“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一瞬间，林辰已经冲到了年轻人面前。
不是拳打脚踢，是锁喉。右手卡住年轻人脖子，左手抓住他拿铁管的手腕，狠狠往墙上一撞。
铁管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年轻人被按在墙上，喉咙被卡住，脸涨成猪肝色，双脚乱蹬。
“别动。”林辰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再动一下，我把气管掐断。”
年轻人不敢动了。
中年男人捂着手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林辰，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用下巴指了指年轻人掉在地上的手机：“把手机解锁，给我看相册。”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秒。
林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年轻人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珠子往上翻。
“好好好！我给你看！”中年男人蹲下去，捡起手机，划开屏幕，递过来。
相册里，全是林辰的照片。
从超市出来的，坐货车的，在厂区里搬水泥的，甚至还有他在出租屋楼下买早餐的。
日期从两天前开始，一直拍到今天下午。
两个人跟了他整整三天。
“谁让你们来的？”
中年男人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林辰松开年轻人的脖子，但没完全放手，改成按着他的肩膀钉在墙上。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把弹簧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对准中年男人的大腿。
“我问最后一次。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女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喊出来的，“一个女的，给了我们五万块，让我们跟着你，拍你每天在干什么，拍到什么就算什么，不用动手，只要拍就行。”
林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长什么样？”
“戴帽子、墨镜，看不清脸。声音挺年轻的，但很冷，说话不带感情。她让我们把照片发到一个邮箱，钱已经付了一半。”
林辰站起来，把弹簧刀揣进自己兜里，又捡起年轻人的手机翻了翻，找到了那个邮箱地址。
他记下来，然后把手机扔回给中年男人。
“回去告诉她：林辰知道了。让她亲自来。”
中年男人接过手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着年轻人就往楼下跑。
年轻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女的。
不是赵雪。赵雪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五万块。前世赵雪跟王磊在一起，不过是王磊手里的一颗棋子。
那是谁？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热源已离开监测范围。基地外围安全。」
林辰收起刀，转身往回走。
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王磊靠在门框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有人叫？”
“没事。”林辰从他身边走过去，“几只野狗。”
“野狗？”王磊将信将疑地往外看了两眼，“这地方还有野狗？”
“再有几天，你会感谢这几只野狗的。”
林辰走进厂房，重新拿起刮刀，继续刷环氧涂层。
墙面上已经有三分之一覆盖了光滑的密封层，系统显示涂层厚度达标，防腐等级达到酸雨耐受标准。
距离酸雨降临，还剩四天半。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整个厂房刷完，搭好雨水收集系统，挖出深井，建立第一轮电力和物资储备。
还要防着那个藏在暗处的“女的”。
林辰一边刷墙，一边把邮箱地址存进了手机备忘录。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躲在暗处操控自己。
如果那个人想玩——
那就玩大的。
天色将明的时候，林辰终于刷完了第二面墙。
他放下刮刀，坐到地上，后背靠着一袋水泥，闭上眼睛。
系统弹出每日总结：
「基建进度：18%」
「护盾覆盖面积：127㎡」
「水源系统：未搭建」
「电力系统：未搭建」
「距离酸雨降临：4天12小时」
他需要再快一点。
睁开眼的时候，王磊已经醒了，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
“林辰，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我听见你在外面跟人说话。”
“谈生意。”
“谈生意？这破地方？”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泡面，喝了一口汤。
“王磊。”
“嗯？”
“你认识赵雪吗？”
王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色变了零点几秒，然后很快恢复正常：“赵雪？谁啊？不认识。”
林辰看着他，笑了。
“没事，随便问问。”
他把泡面放在地上，拿起刮刀，走向第三面墙。
身后，王磊端着泡面，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因为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