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驶出市区的时候，王磊一直在说话。
“林辰，你这两年混得怎么样？我听说你在建筑公司做预算？那破公司工资不高吧，你看你开的这破货车——”
“闭嘴。”林辰没回头。
王磊愣了一下，干笑两声：“行行行，你忙你的。”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林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王磊靠在座椅上，低头玩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刻意的松弛。
好像在说：我跟来只是无聊，不是别有用心。
前世林辰信了。
这一世，他看着那张脸，只想笑。
货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荒地，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有几栋烂尾楼，黑黢黢地戳在夜色里。
“到了。”司机踩了刹车。
车灯照亮一扇生锈的大铁门。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城郊机械厂旧址。
林辰前世选了这里做基地。地势高，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厂区占地二十亩，有几栋废弃厂房，主体结构完好，只需要加固和改造。
六天后，这里会成为方圆百里唯一的避难所。
但此刻，它只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王磊下了车，四处张望，啧啧出声：“你就住这儿？这也太破了吧，连个窗户都没有。”
林辰没理他。他走到厂区中央那栋最大的厂房前，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
厂房内部比想象中完整。钢架结构没有锈蚀，地面是水泥浇筑的，承重墙完好。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系统弹出一个界面：
「选址评估中……」
「地理位置：优。地势高，排水通畅，三面环山，防御性强。」
「建筑基础：良。主体结构完好，需加固外墙及屋顶。」
「水源：探测到地下30米处有承压水层，建议开凿深井。」
「综合评分：87分。可建设为A级生存庇护所。」
林辰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跟着进来的王磊：“今晚你睡外面货车里。”
王磊脸色一变：“不是，你这儿这么大地方，我——”
“外面货车。”林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磊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掏出手机，给陈九发了一条消息：“干净的水泥，明天能到吗？”
回复很快：“明晚之前，二十吨。剩下的陆续到。”
“运费加倍，我要最快的。”
“成交。”
林辰收起手机，走到厂房最里面，找到一面承重墙，用手摸了摸墙面的材质。
红砖，水泥砂浆勾缝。六天后酸雨淋上来，这种墙面撑不过三天就会被腐蚀穿孔。
他需要在三天内完成第一轮改造：环氧涂层密封、外墙加固、屋顶防水、雨水收集系统的搭建。
时间紧，但够用。
系统给出了一张精确到小时的施工计划表，每一项任务都标注了优先级和预估工时。
林辰看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脱下外套，卷起袖子。
前世他建过一座城。那是他花了半年时间，一点点攒材料、攒人、攒经验才建起来的。
这一世，他有技术蓝图、有系统加速、有先知优势——他要用七天，建起前世半年的工程量。
不是因为他更厉害了，是因为他再也不想冻死在自家门口。
这一夜，林辰几乎没有睡。
他先是对厂房内部做了全面的测绘和评估，用手机记录下每一处需要加固的位置。然后在系统生成的蓝图上标注修改意见，调整了几个关键节点的施工方案。
凌晨三点，他靠在墙上眯了十分钟。
四点，他又醒了。
推开厂房门，天还没亮。厂区外的土路上，王磊裹着外套靠在货车副驾驶座上，睡得像死猪一样。
林辰看了他一眼，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
有密码。
他放了回去。
转身走进厂房，继续干活。
天亮的时候，陈九的货车到了。
三辆重型卡车，满载水泥、钢管和密封管材，沿着坑洼的土路颠簸着开进来。
陈九亲自押车，从驾驶室跳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烟，打量着这片废墟。
“兄弟，你这选址……有点意思啊。”他吐了一口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是要没鬼影。”林辰一边清点货物一边说，“酸雨一来，有人的地方就是地狱。”
陈九的笑容僵了一秒。
“水泥放那边，钢管靠墙码，密封管放室内，别淋雨。”林辰头也不抬地指挥着。
工人开始卸货。尘土飞扬，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王磊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看见三辆大卡车，愣住了。
“卧槽，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是要在这儿盖房子？”
林辰没理他。
王磊又凑到陈九跟前，递了根烟：“师傅，你们这水泥是哪儿的货？质量怎么样？”
陈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辰。
林辰微微摇头。
“华北的货，大厂，正经标号。”陈九接过烟，语气随意，“小兄弟，你是？”
“我是他同学，王磊。帮忙的。”
帮忙的。林辰听见这三个字，差点笑出声。
前世王磊也是这么说的。“我是帮忙的”“我就是搭把手”“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然后他抢走了全部。
物资卸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辰给了陈九五千块现金，让他明天再送一批钢筋和防水卷材过来。
陈九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兄弟，我多嘴问一句——你买的那些水泥，是有人故意往里面掺了东西。我看你也不像是得罪了谁，你就不怕那人是冲你来的？”
林辰看着他，想了想，说了一句：“那批货，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陈九脸色一变。
“有人知道我会去买水泥。”林辰的语气很平静，“提前下了毒，等着我跳进去。”
“什么人？”
“一个我以为死了的人。”林辰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蹲在货车边吃盒饭的王磊，“也可能，就站在我面前。”
陈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他没再多问。
卡车发动，尘土飞扬中，车队驶出了厂区。
林辰回到厂房里，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构建基础生存庇护所」
「当前进度：12%」
「下一关键节点：完成抗腐蚀密封层施工（预计工时：16小时）」
「提示：距离酸雨降临还剩5天。」
5天。
林辰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刮刀，开始往墙上抹环氧树脂涂层。
这种活儿前世他干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干。但现在他有系统加持——涂层厚度自动检测、施工角度优化、材料用量精确计算——效率比前世快了至少三倍。
一桶涂料下去，墙面反射出光滑的漆面。
系统提示：「密封层覆盖区域+3%。」
王磊端着盒饭走进来，看见林辰在刷墙，愣了一下：“你不吃饭？”
“不饿。”
“你这人也太拼了吧。买这地方干嘛？开工厂？搞农家乐？”王磊一边吃一边瞎猜。
林辰没有回答。
他需要王磊活着。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有些账，不是一刀杀了就能算清的。
前世他欠林辰一条命。这一世，林辰要让他先欠自己一条命，然后亲手收回。
那是比死更重的代价。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辰终于停下来。
他坐在厂房门口，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城市的灯光还亮着，一片祥和。
没有人知道，五天后的同一时刻，那些灯光会全部熄灭。没有人知道，那些温暖的房间会变成漏雨的囚笼。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嫌弃的自来水，很快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林辰知道。
但这次，他不再是站在雨里等死的那个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厂房。
路过王磊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帮我干活。每天一包烟，两顿饭。”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兄弟，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林辰头也没回：“搬水泥。”
“……”
王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厂房深处，系统安静地跳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厂区外围有可疑热源。数量：2。位置：东侧废弃办公楼。已停留超过4小时。」
林辰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慢慢笑了。
这么快就来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美工刀，转身朝厂区东侧走去。
月亮被云遮住了。
厂区里只有风声和自己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那个人如果够聪明，就该趁今晚跑。
如果不够聪明——林辰握紧了美工刀的刀柄——
那就别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