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城南建材市场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辰让司机等着，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城南建材市场，全市最大的建筑原材料集散地。前世他来过这里无数次——末世之后，这里是一片废墟，所有物资被洗劫一空，他连一根钢筋都没捡到。
而现在，这里灯火通明，商户还在正常营业。
林辰走进市场，径直走向B区最大的那家钢材批发店。
“老板，水泥。425标号的，环氧涂层防腐型，有多少？”
柜台后面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多少？”
“全要。”
光头愣了愣，然后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小兄弟，你知道我这儿库存多少吗？三百吨。你全要？”
“三百吨全要。另外，HDPE密封管，口径200以上的，库存全清。岩棉板，双面铝箔，有多少要多少。”
金牙老板不笑了。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林辰面前，伸出一只手：“定金先付三十万。三天内提货。”
林辰没有犹豫，直接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三十万过去。
交易记录弹出那一刻，光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不屑，而是带着一点好奇和紧张。
“兄弟，你是哪个工地的？”
“不是工地。”林辰收了手机，“私人采购。”
金牙老板盯着他看了三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最后他耸耸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陈九。以后还有需要，直接找我。”
林辰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
转身要走的时候，陈九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怎么？”
陈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该说，但你这人有点意思，我就多嘴一句——城南这批水泥，你最好亲自验一下。”
林辰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前几天有人来看过这批货，说是要全包，定金都付了，后来突然说不买了，连定金都不要了。”陈九挠了挠光头，“我做这行二十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三十万定金说不要就不要，不是货有问题，就是人有问题。”
林辰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条短信：别买城南那批水泥。
“那批货在哪儿？”
“后院堆场。我带你去。”
后院堆场不大，水泥垛成小山，用防水布盖着。林辰走过去，撕开一角，抓了一把水泥在手里。
系统的界面突然跳出一行红色警告：
「检测到材料污染：该批次水泥掺入高浓度硫酸盐。用于建筑将导致结构在酸雨环境中72小时内强度归零，彻底粉化。」
林辰的手指慢慢收紧，水泥从指缝间漏下去。
有人故意污染了这批水泥。
不是质量问题，是定向投毒。
他松开手，拍掉掌心的灰，转身对陈九说：“这批货我不要了。重新调一批干净的，加急，两天内送到城郊废弃厂区。运费我双倍付。”
陈九眯起眼：“兄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六天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陈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帮你调货。但干净的那批要从外地调，价格贵三成。”
“没问题。”
林辰走出建材市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街上还有人在遛狗，烧烤摊的烟飘上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一场梦。
他点开手机，那条神秘短信还在。发件人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归属地。
他回了一条过去：“你是谁？”
等了十秒，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货车。
“走，去城郊。”
货车发动，刚开出两条街，林辰就注意到了——那辆黑色SUV又出现了。
这次跟得更近，只有三十米。
车灯晃过后视镜，刺眼。
林辰对司机说：“前面路口右转，进小巷。”
司机照做。货车拐进窄巷，那辆SUV也跟了进来。
林辰从副驾驶储物格里翻出一把美工刀，握在手里。
前世他学会了末日最重要的规则：永远不要等别人先动手。
货车在小巷尽头停下，前面是一堵墙，死路。
SUV也停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路灯昏黄，照在那人脸上。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磊。
前世偷改他保温系统密码的人，搂着那个女人喝红酒的人，让他冻死在零下六十二度外面的人。
王磊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笑着朝货车走过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林辰！是我！王磊！大学同学，土木系那个！”
林辰没有下车。他握着美工刀的手纹丝不动，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王磊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脸上堆满了惊喜：“卧槽，还真是你！我刚才在超市看到你，还以为认错人了。你疯了吧，清空整个超市？你这是要开批发部啊？”
林辰慢慢摇下车窗，露出半张脸，面无表情。
“你怎么在这？”
“我跟踪你啊！”王磊笑得坦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你买那么多东西，好奇呗。哥们，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林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王磊的眼睛，想起前世这个人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像是看一只注定要死的虫子。
“上车。”林辰说。
王磊一愣：“啊？”
“不是想知道我去哪儿吗？上车。”
王磊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货车重新发动，从小巷倒出来，驶向城郊。
林辰从后视镜里看着王磊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上辈子你偷我的城。这辈子，我给你一个城。然后让你亲眼看着，你永远都进不去。
他打开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提醒。水泥我没买。”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小心身边。”
林辰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王磊一眼。
王磊正低头刷手机，一脸轻松，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距离酸雨降临，还剩六天。
——而林辰知道，有些人，比酸雨更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