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聆带着U盘去了宋衍的工作室。
宋衍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摆着六个U盘,一字排开,旁边是一台不联网的旧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数据擦除程序。沈聆把U盘放在桌上,宋衍拿起来,插进电脑。
“你先坐。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宋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睛盯着屏幕,“密码输入正确。第一份备份开始销毁。”
进度条出现:1%,5%,12%。
沈聆坐在窗边,右耳捕捉到街上洒水车的音乐声。那种电子合成的旋律,单调又刺耳,以前她会觉得烦,现在竟然觉得亲切。
“有人过来了。”宋衍突然说。
沈聆转头看向窗外。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白朗。
沈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白朗走进楼里。
“他从康复医院跟过来的。”宋衍的声音有些紧,“他知道你今天会来销毁备份。”
“备份还有多久?”
宋衍看了一眼进度条。“第一份还要三分钟。后面五份,每份大概两分钟。总共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我下去拦住他。你继续。”
“你一个人?”
沈聆没有回答。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台老式录音机。不是用它的声音——是重量。她把录音机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背在肩上。
她走出工作室,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右耳捕捉到楼下的电梯门开了。叮的一声,然后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白朗。
沈聆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没有继续往下走。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外面马路上灰尘的味道。
脚步声停了。白朗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她。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戴着一副墨镜,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拿刀,没拿任何武器。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沈聆说。
“干爹说的。你拿到了密码,一定会来销毁备份。他说你是个不留后路的人。”
“他让你来阻止我?”
白朗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奇怪的疲惫。
“他让我来看一眼。看一眼那些备份被销毁。”
沈聆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你不是来抢的?”
白朗摇头。他把墨镜别在衣领上,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些备份,是干爹三十年的心血。也是他的罪证。他不敢自己来销毁,但也舍不得让它们永远存在别人手里。”
“所以他让你来看。”
“来送它们最后一程。”
楼梯间里安静了。风吹进来,把楼下的报纸吹得哗哗响。沈聆听到宋衍工作室里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隔着两层楼,她的右耳竟然捕捉到了。
“还有多久?”白朗问。
“十一分钟。”
白朗点头,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沈聆没有放松警惕。她的右手始终握着背包里那台录音机,只要白朗有任何动作,她会把录音机当锤子抡出去。但白朗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干爹说,那些备份销毁之后,他会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
“你觉得我能信?”
“信不信由你。”白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说。”
“第一句:姜糖体内的装置,用你母亲体内的密钥索引第三层就能关掉。不需要整个密码库。”
沈聆在心里记下。
“第二句:那六份备份销毁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次声波武器了。他保证。”
“第三句?”
白朗看着她,看了几秒。
“第三句:你母亲的植入物在完成密码提取后,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自动释放最后一次次声波脉冲。频率很低,不会伤人,但会让她的心脏停跳零点三秒。普通人能承受。但她心脏不好。”
沈聆的呼吸停了一瞬。
“干爹说,这在当年的实验记录里写着。你手里有那箱文件,可以去查。”
“他为什么不早说?”
白朗没有回答。他戴上墨镜,转身走向楼梯口。
“他不敢。”
脚步声向下,越来越远。铁门开了,又关了。然后引擎发动,黑色轿车驶离了路边。
沈聆站在楼梯间,右耳听到宋衍工作室里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那是文件销毁完成的提示音。她转身跑上楼,推开门。
宋衍坐在电脑前,转过头。“全部销毁了。六份备份,永久清除。”
沈聆走到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删除成功”的提示。
“你怎么了?”宋衍看着她的脸色。
沈聆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通了。
“妈?你在哪?”
“在家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怎么了?”
“你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沈聆闭上眼睛。“你现在别动。我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冲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