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辞乡赴昆，木牌引途
江南的烟雨、青石板、临水竹屋，都被东方龙狠狠抛在了身后。
他一路西行，从温润水乡踏入苍茫群山，越往西北走，天地便越是开阔。风不再带着水汽与茶香，而是裹着山石的粗粝；草木不再柔曼低垂，而是苍劲挺拔；连日光都变得更加清冽，洒在身上，少了几分缠绵，多了几分凛冽。
当昆仑山脉真正撞入眼帘的那一刻，十六岁的少年，还是被眼前的壮阔震撼得久久失语。
横亘千里的群山如苍龙卧地，峰峦叠嶂直插云海，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崖壁间苍松翠柏扎根石缝，铁干虬枝，迎风而立，云雾在山谷间缭绕流动，时聚时散，将整座昆仑衬得仙气缥缈，又带着蛮荒古老的威严。
这里没有摇橹声，没有细雨敲竹，没有红泥小火炉的暖意。只有呼啸的山风、空寂的山谷、绵延无尽的山道，以及天地间扑面而来的苍茫与肃穆。
东方龙孤身立在昆仑山脚，微微仰头，望着那片隐在云雾中的神山，心头百感交集。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短衫，肩上挎着一只简单的布包，里面是祖父亲手准备的干粮、换洗衣物，还有一小罐止血消炎的草药。山路崎岖难行，不过数日跋涉，他的裤脚早已沾满尘土，鞋边磨出毛边，脚底也起了细小的水泡，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刺痛。
可他的脚步，却始终沉稳，从未放慢。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玄黑色的灵犀木牌。
一路之上，这枚木牌便是他唯一的方向与依靠。微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偶尔会轻轻震颤，闪过一丝淡金微光，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默默为他指引前路。东方龙低头，指尖缓缓摩挲着木牌上“灵犀书院”四个古朴篆文，心底一遍遍重复着离家时的誓言。
祖父，我不会怕。
我会找到灵犀书院，学会掌控五行混沌圣体，不会让您十六年的守护白费。
我会不负龙族血脉，不负您的嘱托。
念及此处，少年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坚定如铁的光。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深吸一口昆仑山间清冽冷硬的空气，胸腔之中浊气尽散，精神一振。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挺直脊背，握紧木牌，再度迈步，朝着神山深处走去。
昆仑山道崎岖，越往深处，人烟越是稀少。
四周渐渐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声穿过崖壁的低鸣，脚步踩碎枯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禽鸟的清啸。地面铺满厚厚的松针与落叶，踩上去松软却湿滑，两旁苍松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将天光剪得细碎，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苦、山石冷硬与地脉灵韵交织的气息，比江南浓郁数倍，却也更加狂野、不羁、不受拘束。
东方龙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灵韵远比水乡浑厚，五行之气流转旺盛，每一寸土地都藏着磅礴生机。可他不敢过多外放感知，只小心翼翼维持着最浅的灵韵触碰，一边赶路，一边警惕四周潜在的危险。
祖父临行前反复叮嘱，昆仑山中多灵禽异兽，亦有幻阵凶地，孤身前行，务必沉稳谨慎。
他不敢忘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主道渐渐变窄，周遭林木愈发浓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震颤。
一直安静的灵犀木牌，猛地发烫。
原本微弱的金光骤然炽盛，玄黑木牌通体透亮，暖金色光晕顺着指尖蔓延，化作一道笔直的光痕，直直指向山道旁一条隐蔽至极的林间小径。
那小径藏在苍松与灌木丛之后，入口昏暗幽深，被枝叶半掩，仅容一人通过，往里望去，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沉默的嘴，静静等待猎物踏入。
东方龙瞬间驻足，眉头微蹙。
他凝神感知，小径深处飘来一缕奇异的灵韵——不似昆仑地脉的厚重，不似草木的温润，反而带着一丝迷蒙、诡谲，像一层薄纱，遮住了真实的景象。
可木牌的金光越来越亮，震颤越来越急，分明在催促他进入。
少年深吸一口气。
他千里赴昆，为的就是灵犀书院。如今木牌指引在前，他没有退缩的道理。哪怕前路未知，哪怕暗藏凶险，他也必须走进去。
东方龙握紧木牌，眼神一凝，不再迟疑，抬脚踏入了那条昏暗小径。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三步刚刚落下，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浓白雾气从地面、石缝、树冠中疯狂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过眨眼之间，整条小径便被浓雾彻底吞没。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尺。
身后的山道、身旁的苍松、脚下的枯叶，一切熟悉的景物瞬间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白色，连阳光都被彻底隔绝，再也透不进半分光亮。
东方龙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停步，全身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在那里？”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白雾中散开，却没有半分回应，只有雾气翻涌的轻微声响，在耳边不断回荡。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那气息阴寒、诡谲，带着兽类特有的狡黠与凶戾，像冰冷的细蛇，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周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下意识运转体内刚觉醒不久的混沌灵韵，想要以灵脉感知探查环境。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在经脉中顺畅游走的五行灵韵，一接触到这白雾，竟变得滞涩难行，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只能勉强在掌心凝聚起一缕微弱的光晕。
东方龙瞳孔骤缩。
这绝非普通山雾。
普通雾气不可能压制灵韵，不可能隔绝天地，更不可能带着如此浓重的恶意。
他握紧木牌，将那缕微弱的灵韵护在身前，脊背挺直，心神高度戒备。白雾死寂一片，风声、鸟鸣、虫嘶全都消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
危险，已经降临。
他不知道雾中藏着什么，是异兽，是阵法，还是别的什么凶险之物。可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是来路，是江南的安稳；身前是征途，是昆仑的宿命。
少年站在茫茫白雾中央，孤身一人，灵韵被压，前路不明。
可他的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祖父教他沉稳，血脉予他勇气，木牌为他指引。哪怕身陷险境，他也绝不会慌乱，更不会屈服。
白雾依旧在翻涌，阴寒之气越来越浓。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雾中缓缓靠近。
一场突如其来的凶险，正朝着这位初入昆仑的少年，悄然张开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