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有个图标在闪。
林源的手停在键盘上，没有动。他不是不敢动，是怕一按就会出错。那个图标是个三角形，边不整齐，里面有一串乱码一直在滚：Dimension_Offset: +8.7σ。
“莉亚。”他小声说，“你过来看看。”
莉亚马上从旁边的座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走路时手指还在动，像在空中打字，这是她平时工作养成的习惯。
她盯着图标看了两秒，皱起眉：“这不是系统自带的。”
“我知道。”
“也不是我们加的安全程序。”
“我也知道。”
“那是谁放的？”
林源没回答。他调出底层数据，快速敲代码。他的眼睛变了，普通人看到的是图标，他看到的是背后的代码：
if (dimensional_stability < threshold) { trigger_warning(icon_triangle); broadcast_alert(level_red); }
“空间偏移超标了。”他说，“八点七倍标准差。说明空间要塌了。”
莉亚吸了口气，转身冲向主控台：“接深空雷达！我要EL-227星域的引力波数据！”
林源也动手了，把警报升到最高级。红光从天花板一圈圈扫过，广播响起：“一级应急响应启动。所有非核心人员撤离至B区掩体。重复，一级应急响应启动。”
“警报已经发出去了。”林源说。
“再加一条。”莉亚头也不抬，“通知舰队，准备应对空间撕裂。”
“指令还没发出去。”林源看着模拟图，“它已经开始裂了。”
话刚说完，主屏幕自动切换成外面的画面。
黑色的宇宙中，一道扭曲的光带正在变大。那不是光，是空间被撕开的口子，边缘有紫黑色的电火花跳动。三艘银白色的巡逻舰围在外面，船底展开一张网状力场，想稳住裂缝。
“三号裂隙能量爆表！”凯文跑进来，手里抱着终端，额头都是汗，“两支舰队已就位，正在放引力锚链！但是……撑不了多久！”
林源没回头：“放大画面，我看力场压力。”
凯文跑到另一台机器前操作。主屏变成热力图，红色区域飞快扩大，几乎盖住了整张网。
“超过设计值三百 percent。”莉亚看着数据，“锚链快断了。”
“还能撑多久？”林源问。
“十分钟。”凯文声音发抖，“最多十分钟。指挥官要撤离命令，但他们不想走。说多拖一秒，地面就能多救些人。”
林源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哒。
像钟走了一格。
他打开平衡器的进度条。完成度：67.3%。关键参数还是不稳定，在0.4到0.9之间跳。
“来不及了。”他低声说，“除非现在能找到办法。”
“那就找。”莉亚突然转身看他，“我们必须成功。就在今天。”
林源抬头。
她站在那里，白大褂有点皱，一缕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却特别亮。不是激动，是那种没有退路的决心。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同时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源开始强行运行编译。他不能用高级功能，只能靠最基础的方法——读代码，改代码。
他盯住裂缝边缘的一段异常区域，眼里跳出数据：
Curvature_Radius(x,y,z) = 1.2e-8 m
太小了。正常是米级，这里是纳米级，说明空间被压得太紧，随时会崩。
他试着改：
Curvature_Radius += 5.0; // 临时加五米
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语法错误。需要虚空能量。当前无能量。】
“该死。”他骂了一句。
“怎么了？”莉亚问。
“没能量。”林源揉太阳穴，“我得从裂缝里抽能量，但现在连入口都没建好。”
“那就建。”莉亚打开工程图，“我给你三分钟，写好接口逻辑，我来接线路。”
“三分钟太短。”
“你有别的办法吗？”
林源咬牙：“不能保证成功。但总比不动强。”
“那就干。”她转身往配电区走，“凯文！拿绝缘钳和二级缓冲模块！”
凯文愣住：“可……舰队还在等回复……”
“让他们等！”莉亚吼道，“裂缝炸了，谁都活不了！”
凯文咬牙，抓起工具箱就跑。
林源看着屏幕。裂缝又大了。紫色电弧更高，有一道打在最近的船上，船身猛晃，护盾闪了几下，差点灭掉。
“再撑五分钟。”他喃喃，“只要五分钟。”
他低头看手。掌心渗出蓝光，混着汗，黏糊糊的。这是身体在排斥他用的能力。但他顾不上。
他再试一次，这次只改一个点的时空连接。
代码出现：
Spacetime_Continuity(point_x) = false → true
回车。
【能量不够。】
他咬牙，用自己的逻辑值强行注入。
【警告：逻辑自洽度下降0.5%。剩余：91.2%。】
屏幕上那个点平了一瞬，又被更大的波动吞掉。
“没用。”他松手，“范围太小，压不住。”
“接口好了！”莉亚冲回来，“快试！”
林源立刻启动新程序。屏幕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维能量流……开始捕获……转换效率：37%……】
“太慢！”他喊，“必须到六十以上！”
“我在调！”莉亚手飞快，“别吵！”
“我不是吵。”林源盯着裂缝，“是它不等人。”
主屏突然抖动。通讯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撑不到十分钟……请求撤离……重复，请求撤离……我们挡不住了！”
下一秒，信号断了。
黑了两秒，画面恢复，是自动镜头拍的。
那艘离得最近的船，被一道粗大的紫电击中。护盾碎了，船从中断裂，残骸转着被吸进裂缝，连爆炸都没看见。
“一号舰失联。”凯文声音发抖，“全员……无信号。”
莉亚手顿了一下，但没停。她继续调频，直到效率跳到61.8%。
“成了！”她喊，“能量进来了！”
林源立刻重开修改程序。这次他把范围扩大到十米，代价是之后要冷却四小时。
他输入：
Energy_Flow_Efficiency(radius_10m) = 5.0; duration = 15s
回车。
系统加载。
【正在注入虚空能量……语法重写启动……】
屏幕上，裂缝的一段开始变平，光带柔和了些，电弧也弱了。
“有用！”凯文叫起来，“力场压力降了！”
“别高兴。”林源盯着倒计时，“只有十五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裂缝突然一震。刚才修好的地方又裂开，比之前更严重。
林源闷哼一声，嘴角出血。逻辑值又掉了两个点。
“不行。”他喘气，“它在反抗。不是自然现象，是有意识的东西。”
“那就更强。”莉亚把一根线直接插进主板，“我把备用电源全并进去，能撑三十秒。”
“你会烧掉系统的。”
“那就烧。”她看着他，“你说过，停下就全完了。现在，是你做决定，还是我做？”
林源看着她，两秒后，嘴角微微扬起，“一起。”
他重新写代码，这次加了一个条件：
if (fissure.energy_output > threshold) { redirect_energy_flow(to_buffer); increase_resistance(10x); }
“准备扛过载。”他提醒。
莉亚点头：“来吧。”
两人同时按下确认键。
主屏上，能量曲线猛地往上冲。裂缝边缘被压住，紫电被导入缓冲池，力场上的红区慢慢缩小。
“成了……？”凯文瞪大眼。
话没说完。
主控台爆出火花。
警报变了。
不再是红色警报，是一种更低更急的声音。
林源猛地抬头。
屏幕上，裂缝中心出现一个新的点。
不是能量，不是物质，是一组坐标。
指向EL-227主星的地表。
下面写着一行字：
Target Locked: Population Center - 87% Coverage
莉亚脸色一下子变白，声音发抖：“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裂缝要打人口中心？”
林源握紧拳头，眼神沉重：“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