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坐在杂役房的破凳子上,手指还在动。不是在算账,是发麻。那种麻从手指一直传到后颈,就像以前触电前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账本,上面写着“亏损一千一百八十灵石整”。王富贵走之前说的那句“老板你是真敢想”还在耳边响,但他现在顾不上了。他只想知道一件事——系统认不认这笔账。
外面早就没人了,收购台收了摊,连药渣都凉了。月亮升起来,照得窗纸发白。他揉了把脸,心想明天还得涨,三十倍不够就五十倍,废丹收来贴墙上当装饰也行,反正要亏。
他刚翻开下一页准备写新的支出计划,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是多了个东西。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面前,字不大,但很亮:
归墟亏钱系统
当前亏损值:1180灵石(超额18%)
新手额度:1000/1000(已透支)
已解锁业态:无
下一个亏损目标:暂未生成
【任务完成,触发十倍暴击奖励】
【修为灌注中……】
苏默刚想骂人,一股热流突然从肚子那里炸开。
“我操!”
他一下子跳起来,椅子倒在地上撞到墙。这感觉不像修炼,像有人用高压水枪往他身体里冲东西。他原本炼气三层的那点灵气,瞬间被冲散。灵气顺着全身经脉往上冲,两声轻响,关卡直接破了。
他扶住桌子,手抖得拿不住笔。冷汗一下子冒出来,衣服全湿了,贴在背上。这不是突破,是遭罪。他太熟悉了——前世在会所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最后晕倒前就是这种感觉:心跳快得厉害,手指发白,视线开始变暗。
“别来……别又这样……”他咬牙撑着,腿都在抖。
可灵气不停,一路冲上去,硬生生把他从炼气三层推到了筑基期。体内的灵力暴涨,五脏六腑像被压得移了位。他冲到墙角干呕,嘴里发苦,却吐不出东西。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
老苟端着一个粗瓷杯走进来,眼皮都没抬:“哟,屋里这么热?”
他说着把杯子放在桌上,绕到苏默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掏出烟杆,点上,吸了一口。
“嗯。”他吐出一口烟,“老板,你这泡脚水没泡,倒把自己泡成筑基了?”
苏默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喘得像刚跑完长跑。他抬头瞪老苟,眼睛都红了:“你说……我图啥?我就想亏个钱……安安心心破产不行吗?”
老苟耸肩:“你这不是亏成了嘛。全宗谁不知道你收废丹比捡垃圾还积极?别人修仙靠打坐,你修仙靠花钱,能一样?”
“我不是修仙!”苏默吼道,“我是做慈善!是扶贫!是帮底层修士!”
“帮得自己都筑基了。”老苟嘿嘿笑,“牛。”
苏默闭眼,心里全是火。他想过系统会有反馈,但没想到这么狠。亏一千多灵石换一次强行升级?这哪是金手指,这是坑人!
他发抖的手翻开账本,想看看明天还能怎么亏。结果手指碰到纸页时发现不对——字清楚多了。不是灯亮了,是他看得更清了。连墨迹里的小纤维都能看见。
“完了。”他低声说,“真完了。我现在筑基了,谁还信我是做好事的?”
老苟蹲下来问他:“你怕啥?筑基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不想要!”苏默声音发抖,“我要的是躺平!是摆烂!是再也不用被人喊‘再加个钟’!你懂不懂?我前世就是累死的!现在再来一遍?开什么玩笑!”
老苟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哦——原来你不是心疼钱,是怕再拼命。”
苏默没说话,手紧紧抓着账本的一角。
外面风吹树叶,沙沙响。
突然,窗纸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一个影子飞快掠过,贴着墙根一闪就没了。
苏默猛地抬头。
月光照着院子,空荡荡的。但他刚才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瘦,戴着斗笠,在窗下停了不到一下。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老苟也不笑了,眯眼看窗外。
“有人?”他小声问。
苏默先摇头,又点头:“刚才……有。”
老苟站起来,拿起茶杯往外走:“我去看看。”
“别。”苏默一把拉住他袖子,“你去干嘛?请他喝茶?”
“那你说怎么办?”老苟甩开他,“报执事长老?说我们这儿有个神秘人偷听败家子算账?”
苏默咬牙,重新坐下,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烦。他只想安安静静把钱亏完,让系统兑现奖励然后消失,结果现在连觉都睡不安稳。
“没事。”他闷声说,“可能是哪个弟子路过。”
老苟看他一眼,没拆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云浅浅说明天早上还来领药包,让你别关门。”
苏默翻白眼:“她来干嘛?看我继续烧钱?”
“她说顺路。”老苟咧嘴笑,“顺便看看你筑基后帅不帅。”
“滚。”苏默抓起账本扔过去。
老苟笑着躲开,人消失在夜里。
屋里只剩苏默一个人。
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又开始搓,这次是真的在算:明天涨价到五十倍,收来的废丹做成纪念瓶,加上“归墟认证希望之源”标签,再印几句励志话,比如“你的垃圾,是我的信仰”。
正想着,窗纸又晃了一下。
这次他反应快,立刻抬头。
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一个侧脸——戴着兜帽,只露出半截下巴,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灰色。
苏默心跳一紧。
那人没动,好像知道他在看。
两人隔着一层纸对峙了几秒。
然后,影子退了,悄无声息,像雾一样散了。
苏默没追。他知道追也没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等。
他慢慢坐回凳子,打开账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明日计划:
收购价涨至五十倍市价
推出“希望之源”纪念套装(含瓶+证书+体验券)
雇两个守夜的,盯着窗子
写完,他合上本子,盯着那扇窗。
风吹得纸页轻轻响。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把钱亏完,让系统闭嘴,让他能真正休息。
至于筑基?那不是他的本事,是系统强塞的。他不认。
他只是个想破产的普通人,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手指又搓了搓。
这次,有点痛。
因为他用力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