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参数还在跳动,林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起头。
“凯文。”
“在。”凯文从设备堆里抬头,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手已经放在控制面板上。
“接通B区冷却舱的裂隙泄漏流,恢复供电,准备点火。”
“明白!”凯文立刻点头,手指快速滑动屏幕,调出能源图。他声音有点抖:“引导通道没问题,但压力阀有延迟,上次爆炸后偏了0.7秒。”
“手动调整。”林源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启动键,“现在不能等系统自己修好。”
“可是风险太高……”凯文刚开口。
“我知道有多高!”林源打断他,眼神很坚定,“但我们没得选。它已经开始反击了,我们必须赶在它封路之前冲进去。”
莉亚站在投影旁,眼睛一直看着能量汇聚点。“角度差0.3°,偏左。”她说得很稳,“导流阀要加压4%。”
“正在改。”林源左手转动调节轮,右手一划,空中出现一段灰白代码,“凯文,电磁场同步修正,强度提到82%。”
“提不了那么高。”凯文咬牙,“上次过载烧了三块芯片,备用件还没装完。”
“那就手动撑住。”林源盯着屏幕,“你负责维持,我来守住频率窗口。”
“你刚才还说不能硬扛!”凯文急了,脸都红了。
“我没说要用金手指。”林源眯眼,“我只是看着。”
三人安静了一瞬。机器嗡嗡响着,电流在管道里流动。
“导流完成。”凯文小声说,“泄漏流接上了,能量开始聚集。”
“碰撞角度?”林源问。
“57.1°。”莉亚看着模型,“还在往右偏。”
“再加一点压力。”林源没松手,“凯文,顶住。”
“顶……顶住了!”凯文额头青筋跳动,“场强稳了,角度回到57.2°!”
“差0.1。”林源看着倒计时,“还有七秒进时间窗。”
莉亚的手放在紧急停止按钮上,但她没有按。她知道按也没用,系统会有延迟。她只能等。
“五秒。”
林源闭了下眼,眼前全是代码。空气是“Air_Flow(x,y,z)”,能量束是“Energy_Beam[status:active]”,心跳显示为“Pulse_Rate=78bpm”。他不去看这些,只盯着交界区的数据。
“三秒。”
“两秒。”
“一秒。”
“点火。”
凯文按下确认键。
主控台突然亮起蓝光,整个实验室变成冷色调。能量束从冷却舱射出,在空中划出弧线,撞向交界区中心。模型里的光点猛地收缩,然后膨胀,像一颗挣扎的心脏。
“能量正常。”莉亚看着波形图,“温度、密度、频率都在范围内。”
“别松。”林源盯着屏幕,“还没完。”
话音刚落,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红灯,而是低沉的长鸣,像是系统在喊救命。屏幕上,裂隙泄漏流数值猛涨,直接跳到三百七十。
“超载!”凯文拍桌,“防护降级!三级缓冲失效!”
“切断主回路!”莉亚喊。
“来不及!”凯文疯狂敲键盘,“芯片烧了,手动也断不开!”
林源抬头,看见能量在交界区边缘扭曲,一圈圈扩散。他知道这是共振开始了——两个世界的规则在打架,而他们做的这个实验成了战场。
“退后。”他说。
“什么?”莉亚转头。
“退后!”他大吼,“快!”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前面。他抬起手,掌心对准能量核心。
空气的密度数据开始闪: Air_Density = 1.2kg/m³
→ 修改中 →
Air_Density = 8.6kg/m³
他咬牙,把最后一点力量压进去。
“改写成功。”他低声说,“致密屏障,启动。”
空气在他面前变厚,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能量冲击撞上来,发出闷响。莉亚和凯文被震退几步,撞到墙上,但没受伤。
爆炸还是来了。
不是全毁,而是交界区边缘炸开一道口子,接着碎成一片。冲击波撞上空气墙,大部分被挡住,但残余穿了过来,像烧红的刀刺进林源后背。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用手撑住才没倒下。
“林源!”莉亚扑过去。
凯文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救人,而是冲向高压节点,一把拍下断电闸。火花喷出,他顾不上烫,一根根拔掉线路,直到所有灯都灭了。
“断了。”他喘气,“全都断了。”
实验室安静了。
只有烟味和烧焦的味道。
莉亚跪在林源身边,手伸到他背后,摸到一片湿热。她收回手,指尖沾着发光的液体,在空气中微微闪。
“别动。”她声音紧,“我给你包扎。”
林源没说话,靠着墙慢慢坐直。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很轻。但他睁着眼,眼神没散。
“凯文。”他开口,声音沙哑。
“在。”凯文马上蹲下。
“设备情况。”
“主控台烧了两块板,导流管炸了三处,电磁场发生器……没了。”凯文低头,“至少三天才能修好。”
林源闭了下眼。
“不是修的问题。”他缓了口气,“是它知道了。”
“谁?”莉亚一边撕布条,一边问。
“那个东西。”他靠在墙上,任由她包扎,“我们差点成功。它怕了,所以加大能量,逼我们失败。这不是意外,是反击。”
莉亚手停了一下。
“你是说……它能控制裂隙?”
“不止。”林源睁开眼,“它在学。我们每一次操作,它都记着。我们用什么角度、什么频率,它就等着我们再用一次,然后在最弱的时候动手。”
凯文看着烧坏的芯片,声音发抖:“那我们怎么办?它已经盯死了这条路。”
“那就换一条。”林源说。
“可参数就这些,交界区的条件是固定的,没法绕。”
“我不是要改参数。”林源抬头,看向冒烟的主控台,“我是说,不让它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点火。”
莉亚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是按计划来,它也是按计划防。”林源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光液,“下次,我们不按计划。随机启动,不定时,不定量,让它猜不到。”
“可系统需要准备时间。”
“那就人工补。”林源看着凯文,“你能随时手动点火吗?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
凯文愣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我得提前把能量导进去,一直待命。”
“能做到就行。”林源又咳了一下,没擦嘴,“我们不能再跟着它的节奏走。它想让我们怀疑自己,想让我们觉得‘火种’是个笑话,那我们就偏要做给它看。”
莉亚绑好布条,手放在他肩上:“你现在必须休息。”
“不能休息。”他摇头,“它不会给我们时间。刚才只是警告,下次可能是彻底封锁。我们必须赶在它防住之前,再试一次。”
“可你受伤了。”她压低声音,“你体内的能量在漏,逻辑自洽度肯定掉了,再用金手指,你会散。”
“我知道。”林源接话,“但总比你们被炸死强。”
“别说了!”他闭眼,眉头皱起,语气坚决,“去吧。”
莉亚瞪着他:“凯文,这不是——”
“我知道有多危险。”凯文打断她,“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做,EL-227撑不过下一个周期。博士你每天看数据,你也知道外面裂隙在扩大。林源说得对,它已经开始动了,我们不动,就真的完了。”
实验室又静了。
林源靠在墙边,呼吸微弱,但眼神坚定。他看着莉亚,等她回应。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松手,站起来,走向另一台终端,打开能源调度图。
“B区冷却舱还能用。”她说,“裂隙泄漏流不稳定,但基础供能还在。我重新规划路径,避开炸毁的节点。”
林源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凯文。”她转身,“去仓库拿备用芯片和绝缘套管,检查其他设备接地。别让第二次爆炸是因为短路。”
“明白。”凯文立刻起身。
“等等。”林源叫住他。
凯文回头。
“下次点火。”林源看着他,“你来按。”
凯文一怔。
“我来挡。”林源说,“但点火的人,必须是你。我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但你可以。”
凯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别废话。”林源闭眼,“去吧。”
凯文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莉亚走回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很低:“你刚才用了‘局部语法重写’,消耗多少?”
“不知道。”他睁眼,“但防火墙在报警。我能感觉到,有些代码乱了。”
“哪部分?”
“左边。”他指太阳穴,“像是有东西在啃。不疼,但感觉不对。世界看起来有点歪。”
她碰了碰他额头,很烫。
“你还清醒?”她问。
“清醒。”他说,“脑子还能用。”
“听我说。”她盯着他,“下次,你不准再冲上去。你要是敢再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我就关掉所有设备,让实验永远停在这儿。”
他看她一眼,没反驳。
“答应我。”她声音更轻,但更狠。
他沉默几秒,点头:“……答应。”
她松了口气,手从他额头移开。
远处,凯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实验室只剩他们两人,还有那台烧毁的主控台,像一头死掉的机器,静静躺着。
林源靠在墙上,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光痕。
“它以为我们做不到。”他说。
“谁?”
“那个东西。”他低头,“它以为我们会怕,会停,会放弃。但它不知道,人最不怕的,就是明知道会输,还要往前走。”
莉亚没说话。
她把手放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林源看着那块黑掉的控制面板,眼神坚定:“准备下一次点火,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