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红字还没消失。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读取行为】
位置:B区冷却舱
读取源:未知协议
持续时间:0.4秒
林源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点确认。他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紧。刚才只是有人在看,现在情况变了,对方要动手了。
“它动了。”他说。
莉亚没抬头,还在滑动模型界面,动作慢了下来。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什么动了?”
“不是读取。”林源压低声音,“是投送。那段数据里藏着东西,不是普通信息,是意识模板。”
她停下手指,转头看他:“你能确定?”
林源皱眉,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很冷。空气里慢慢浮现出几行灰白的字,像是从墙上渗出来的一样。
“有两个目标。”林源说,“它知道你在。”
莉亚猛地吸气,胸口起伏,手开始抖:“它……能直接跟我们说话?”
她的手悬在空中,建模程序卡住,进度条停在98%。
那声音又响起来,一遍,两遍,第三遍。
“平衡器?不过是延迟死亡的装饰品。归零协议,不可逆。”
说完,一切安静了。
灯不闪了,地面不震了,连机器的声音也变小了。只有终端还亮着,刚才的警告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莉亚喘了口气,手还是抖的。
“它……真能对我们说话?”她问。
“不是说话。”林源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是投射。它把一段意识塞进系统缓存,靠我们的设备放出来。这间屋子,现在就是它的喇叭。”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我们说了‘火种’。”他看着她,“这个词一出现,它就知道我们不是修系统,是在造新东西。它等不了了。”
莉亚看着屏幕,模型还停在那里,中间那个空位像一只眼睛。
她突然觉得冷。
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不是摄像头,也不是监听,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你刚想到什么,它就已经知道了。
“它说这是装饰品。”她低声说,“如果我们做不出来呢?如果真是拖延时间呢?”
林源没马上回答。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Q-7区的能量波形图,放大交界区的异常点。坐标、时间、频率,全都和他们算的一样。
“你说过,逆熵凝结物的存在时间是负的。”他指着一条反向曲线,“先消失,后出现。这不合常理,但它留下了数据。”
“可那是仪器记下的,不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科学不一定非要看见才信。”他转头看她,“一百年前的人没见过量子纠缠,但他们算出来了。我们现在每一步都有依据。悖论晶体没人见过,但它的生成条件是两个世界规则冲突。这个冲突,就在这里。”他敲了敲屏幕,“我们测到了,三次,七次,九次。数据是真的。”
莉亚咬了下嘴唇。
“可它说得对。”她声音低了,“就算做出‘火种’,就算能稳住交界区,归零协议还在运行。墨规说过,那是系统底层指令,不是程序,是法则。我们改不了。”
林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短,带着一点狠劲。
“它怕了。”他说。
莉亚抬头。
“上次它偷偷看数据,还能假装路过。现在它主动开口,用这种语气,这种话——它急了。它不想我们继续想,所以它来打断,来让我们怀疑自己。”他顿了顿,“说明它也开始怕了。”
“怕什么?”
“怕我们真的做出一把钥匙。”
莉亚看着他。他左臂的纱布还在渗血,脸色发白,但眼神一点都没躲。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她在深空预警中心,提交第一份恒星异常报告,整个会议室没人理她。有人说她算错了,有人说探测器坏了,最后一位老教授合上文件夹说:“小姐,宇宙不需要救世主。”
她回去重算了三十七遍,排除所有干扰,把报告打印出来,钉在食堂门口。
三天后,第一个学生来找她要原始数据。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它要是真不怕,就不会来嘲讽。”
林源点头,走回她身边。
“我们继续。”他说。
她没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看着她,“风险大,能量失控,身体撑不住,可能引发塌缩……这些我都想过。但我们没得选。等它彻底封锁通道,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是想停。”她摇头,“我是怕……我们活不到看见结果的那天。”
林源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那就做到最后一天。”他说,“哪怕多拖一秒,也算赢。”
莉亚没再说话。
她重启建模程序,进度条从98%回到0%,然后慢慢上升。她加入新的边界条件,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几道红线。
林源走到另一台终端前,手动切断所有对外通信。防火墙拉到最高,日志加密三级,只允许ID_7742和ID_8813访问。
“从现在起。”他说,“我们不再汇报,不再解释,也不留备份。”
“包括对墨规?”
“包括对任何人。”
他按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提示:
【项目名称变更】
原名称:Balancer-Core-01
新名称:火种计划
权限:仅限双人访问
加密等级:S级
莉亚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你真觉得,它会一直听?”她问。
“不知道。”林源说,“但它现在知道,我们不会停。”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确认。
屏幕刷新,三维模型缓缓转动,中间那个空位还在,但名字已经变了。
“火种”的光在黑暗中旋转,带着希望,也藏着危险。
实验室很安静,只能听见电流的轻微响声。灯光正常,设备运转如常,但他们都知道——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被动应对的人。
他们是明知道门关着,还要往前走的人。
林源走到窗边,看向B区冷却舱。那里黑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知道,对方还在看。
也许正通过某个隐藏通道,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等着他们犯错。
但他不在乎了。
他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参数:
微型交界区构建方案
半径:3米
时间窗口:1.8秒
能量源:裂隙泄漏流(非引导式)
碰撞角度:57.3°±0.2
“接下来。”他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准备点火。”
莉亚站在模型前,手指轻轻划过投影边缘。
“你说它会不会也在等?”她忽然说。
“等什么?”
“等我们失败。”她看着那团旋转的光,“等我们自己放弃,然后说,看,他们也不过如此。”
林源停下笔。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让它等。”他说,“我们偏不。”
他把笔扔进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外面没有风,没有信号,也没有回应。
只有两个人,一间实验室,和一个还没诞生的名字。
“火种”的光,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