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那个。拜托,我不是一个孩子了,在灰色的职场之中浸淫了很多年,许多规则的边界早就已经模糊了。
在冷静下来后我很快逐渐意识到,那是要与她为敌的恐惧。
她冷静、独立、勇敢……
身上有一种在社会中所交往的人身上很少能够见到的东西。
以我现在的年纪这么想或许有点奇怪,但抛去身份证上冷冰冰的数字,我实在算不上年轻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和千奇百怪的糟心事,因此我能隐约感觉到她和我并不是一类人。
所以在确认了她没有危险之后,我凭空对她产生了盲目的信任。
认为她能够在这场离奇诡异的绑架案中成为‘救世主’一样的角色。
也可能是我的心底其实还存在着一个老掉牙但永远都是经典的英雄幻想吧。
于是我将自己的幻想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很快我的这个想法就产生了动摇。
她为什么要在会议上那么做?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开始疯狂地扎根生长。
我的怀疑和其他人不同。
我不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而是在怀疑自己的决定。
在怀疑她是否能够成为我所期望的‘英雄’。
让我为了我心中的‘英雄’勇敢一次。
现在,我来为我所选择的‘英雄’兜底了。
按照白天的意思,她应该是想让我盯着霍儒。
第一晚打开过所有人的房间,大家分别都住在四零几杨尘还都记得。
路上随手试了几个房间,无一例外全都锁着。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保安那样,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霍儒的房门。
时不时也看一下于望的房间。
今晚最危险的两个人。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很快那个东西从黑暗之中出来了。
沉重的脚印在地毯上浮现,它带着强烈的烧焦与血腥的气味在杨尘身侧停留了很久,然后像之前一样沉默地离开。
不管和那个东西擦肩而过多少次都绝对不会习惯的,杨尘慢慢平复着剧烈的心跳,等待着今晚的杀人鬼出现:或许这就是我的身份权限的正确用法。
……
……
通过老旧电路传出的变调铃声响起。
天亮了。
我从未感觉清晨如此的美丽,令人兴奋。
就连混杂着霉味的噎人空气都变得甘甜。
我活动着身体,感受着在冰冷水汽中一整晚仿佛凝固的血液慢慢开始重新流动。
随后将注射器再次藏起来,洗了把脸,用手当作梳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生命啊……如此的可贵。
看着镜子中那张僵硬的,苍白憔悴的陌生面庞。
我还活着。
如果今晚行动的人没有杀人,那我们之中身份明确的人大概率就又多了一个。
“请前往大厅开始晨间例会。”
跟随着广播响起,我的心情难得的有那么些微的轻松。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诡异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建筑。
走廊里的空气格外潮湿,到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薄雾。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重了一些。
“呃……啊啊啊啊啊啊!!!!!”
空气在喉咙中挤压发出的怪异呜咽逐渐升调。
尖叫声在公寓之中炸开。
我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疯狂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血腥味越来越重。
恐惧、不安……脑袋中已经一片空白了。
一个猜想不断地从几近空白的脑袋中浮现。
不……不会……
在走廊里……不可能!!
霍儒的身影,他背对着我站在人群中……
为什么不去救人!?
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完全无理取闹地在心中疯狂质问责备着。
用力地推开韩亦文,最后撞在齐征坚硬的手臂上。
“唔……唔!”
“呕!!”
“……不……不……”
散落的四肢,外露的深红色的内脏,被掩埋在糜烂肉块中的脑袋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但是从被撕碎的衣物布料上能够分辨出来,眼前的这一堆肉块和七零八落的肢体就是杨尘。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几乎完全靠着齐征的支撑才能勉强维持着站立的身形。
轻轻拍了拍齐征架着我的手臂,齐征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我。
已经冷静下来了。
强忍住猛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紧紧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地将手伸进了肉堆中。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搅动肉块和内脏的黏腻声音让所有人都产生出强烈的不适感,不断又压抑的干呕声响起。
找到了。
手指触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因为尸体被破坏得十分严重,身份牌已经从杨尘的手腕上脱落下来,背面挂着一层撕烂的皮肉。
将手臂抽出来后才发觉我手抖的厉害,用同样沾满了肉碎和血污的手指抹了抹身份牌的显示屏,试了好几次才对准。
可恶……
因为杨尘已经死亡所以身份牌也锁死了,完全没有反应。
上面用红色的,仿佛用鲜血染就的字样显示着公寓保安的身份和杨尘的名字。
这就是杨尘的身份牌没错。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尸体破坏成这样?
他又是怎么把尸体破坏到这种程度的?
凶手给他分配的杀人工具是什么?
白念华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紧紧攥住我的手臂,似乎这样就能够将力量传递给我。
他们大概会觉得是因为我昨天的发言刺激到了杀人鬼吧。
他们觉得现在的我应该正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吧。
不……我不会的,杨尘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这是杀人鬼的计谋。
置我于不利之地的计谋!
霍儒和齐征找来工具,像处理刘琴的尸体那样,将杨尘的尸体收到白色的床单上。
白念华也去五楼的清洁间带来了工具。
杨尘散落的尸体足足装了两张床单。
然后像是系包裹那样。
像是最低劣的魔术表演,将杨尘变成了两个血色的大包袱。
太重了,最后又加上了韩亦文,三个人才将现场堪堪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