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外，海水还在涨。
苏航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系统面板上滑动，三处异常信号在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一处：西北方向约三百米，信号强度中等，系统标注为“疑似沉船残骸”。
第二处：正东方向约四百五十米，信号强度低，标注为“金属矿脉（铁/铜伴生）”。
第三处：东南方向约两百八十米，信号强度——高。
系统没有给第三处标注具体内容，只在后面跟了一行灰色小字：“建议宿主亲自勘探。”
苏航盯着第三处信号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面板。
“方瑜，沉船残骸那边你能先做个远程扫描吗？我想知道里面大概有什么。”
方瑜走过来，在副控台上调出声呐数据：“船体长约四十米，应该是近海渔船类的民用船只。沉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船体结构还算完整。”
“里面有人吗？”
“从声呐反射信号来看，没有明显的生命迹象。”方瑜停顿了一下，“但是有几个金属箱体，反射信号很强，可能是密封舱或者物资箱。”
苏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雷震。
“明天一早，你和老孙带一台水下无人机去沉船那边看看。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你呢？”雷震问。
苏航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第三处异常信号上。
“我去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
堡垒内部没有窗户，但苏航还是在控制室里设置了一个“模拟日出”的功能——灯光从暗到亮缓慢变化，让人的生物钟不至于彻底混乱。
方瑜已经准备好了水下无人机，正在做最后一次调试。雷震和老孙换上了轻型潜水服，腰间挂着手电筒和多功能刀具。
“通讯设备都测试过了吗？”苏航问。
“水下对讲机有效范围一百五十米，超过这个距离就只能靠牵引绳信号了。”方瑜把无人机推进防水舱，“我会在控制台全程盯着你们的定位信号，有异常立刻通知。”
苏航站在通往水下通道的气闸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自己下过水。
堡垒建好了，他只是在里面待着，所有外面的活都是雇人来干。他怕水，怕黑，怕深海底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这一世，他没有资格怕了。
气闸门打开，海水涌进来，淹过了他的腰、胸口、肩膀。
苏航咬住水下呼吸器的咬嘴，按亮了头灯，双腿一蹬，整个人没入了黑暗之中。
水下比他想得更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心安的静，而是像被埋进坟墓里的那种静。耳朵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器里气泡咕嘟咕嘟冒出来的声音。
苏航按照系统面板上的导航箭头，朝着东南方向游去。
两百八十米，听起来不远，但在水下，每前进一米都需要耗费比陆地上多一倍的气力。能见度很低，头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面五六米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墨绿色。
游到大约两百米的时候，苏航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紧。
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直觉在提醒他——前面有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往下方照去。
墨绿色的混沌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
不是沉船，不是礁石。
那个轮廓像是……一座建筑。
苏航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靠近。
头灯的光终于照到了那个东西的表面——那是某种黑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材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鳞片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纹路之间嵌着薄薄的淤泥和海洋微生物，说明这个东西已经在这里沉了很久，不是最近才掉下来的。
不是沉船。
绝对不是沉船。
苏航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表面，触感冰凉、光滑，像摸到了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玻璃。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遗迹】
【年代推断：无法判定】
【材质分析：非地球已知金属】
【建议宿主深入探索】
非地球已知金属。
苏航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不是末日之后才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东西，可能在海底已经沉睡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末日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检测不到它，或者说，检测到了也不会引起重视——深海底下奇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声呐扫到个异常信号，多半被归类为“地质构造异常”就过去了。
但现在是末日之后。
太阳辐射增强了近百倍，海平面暴涨了上百米，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被彻底摧毁。
这个东西，却还在。
而且，它离他的堡垒只有不到三百米。
苏航沿着那个黑色表面的边缘缓缓游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它的形状——不是一个规则的立方体或者球体，而是一种不规则的、略带弧度的曲面结构。整体大小约莫相当于半个足球场，有一部分埋在海底沉积层下面，露出来的部分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他找到了一处像是入口的地方。
那是一个椭圆的凹陷，大约两米高、一米宽，凹坑中心有一个不规则的凸起，形状像是某种残缺的浮雕，已经被海水侵蚀得快看不清了。
苏航伸手去摸那个浮雕的瞬间，凹陷内部突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某种荧光物质被激活之后发出的微光。
光晕沿着凹陷的边缘扩散开来，像一个缓缓睁开的眼睛。
苏航本能地往后退了半米，右手按住了腰间的潜水刀。
但那光晕没有攻击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就那样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几秒之后又缓缓暗淡下去，重新归于黑暗。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已记录坐标】
【建议宿主提升系统等级至Lv.3后再次探索】
苏航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等级——Lv.1，积分解锁的进度刚到一半。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转身往回游。
苏航从气闸门爬出来的时候，雷震他们已经回来了。
“沉船里找到三个密封箱。”老孙把箱子一个个搬出来，打开第一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罐头和压缩饼干，品牌是某军用食品厂的，保质期还有两年多。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医疗用品——止血带、消毒水、抗生素、手术缝合包。
第三个箱子最小，打开之后，方瑜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是六块军用级大容量锂电池，每一块都有小型行李箱那么大，电量显示还是满格的。
“这艘船不是普通的渔船。”方瑜说，“渔船不会有这种级别的医疗物资和军用电池。”
苏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箱子上的标签，褪色的油墨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科学……察……号。”
“海洋科学考察船？”方瑜猜测。
“有可能。”苏航站起来，“不管它是什么，这批物资对我们有用。罐头和医疗用品入库，电池留下，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接入堡垒的电力系统。”
方瑜点了点头，埋头继续清点物资。
雷震靠墙站着，大剑横在膝盖上，看着苏航。
“你在下面遇到了什么？”
苏航抬眼看他，沉默了两秒。
“一个不太对劲的东西。”
“什么样的不对劲？”
“我暂时还说不清楚。”苏航转身往控制室走去，“等我搞明白了再告诉你。”
他没有把那个黑色建筑的事告诉雷震。
不是不信任，而是现在说了也没用。Lv.3才能再次探索的系统限制摆在那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探索什么未知遗迹，而是让堡垒足够稳固，让所有人活下去。
末日才刚开始。
以后有的是时间解开那些谜题。
与此同时，城南别墅区。
林若兰站在阳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海水已经涨到了别墅一楼的窗户下面，车库彻底淹了，她停在里面的那辆保时捷成了海底的一堆废铁。天空还是那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温度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直维持在六十度以上，没有降下来过。
她穿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夏季连衣裙，布料薄得像纸，汗把衣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苏婉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半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嘴唇干裂，眼眶发红。
“妈……我们怎么办？”
林若兰没有回答。
冰箱里的食物还能撑两天。矿泉水还能撑三天。一楼进水了，她们只能待在二楼和三楼，但外墙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打电话给刘子豪。”林若兰说。
“打过了，一直关机。”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刘子豪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林若兰咬了咬牙。
“打给赵秘书。”
苏婉拨了赵秘书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赵秘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赵叔叔，我们这里被水淹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们？”苏婉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们这里有好多物资，你来了可以分你一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不知道吗？”赵秘书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道什么？”
“刘子豪昨晚带了二十个人去抢苏航的堡垒。”赵秘书说，“一个人都没回来。”
苏婉的脸色刷地白了。
“苏航放的信号，我在短波里听到了。”赵秘书继续说，“他说得很清楚——堡垒是他的地盘，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入，后果自负。”
“他、他敢杀人？”
“你们敢抢他的东西，他为什么不敢杀人？”赵秘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苏婉，别想着去惹他了。末日了，外面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
电话挂断了。
苏婉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林若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没用的东西。”
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苏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手枪。
苏婉看到枪，瞳孔猛地一缩。
“妈，你……”
“闭嘴。”林若兰把枪别在腰间，“既然电话打不通，我们就自己去。”
“去、去哪儿？”
“去找苏航。”林若兰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那个堡垒本来就应该是我女儿的嫁妆。他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下，海水还在无声地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