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叫喊穿透山林,刺破荒村短暂的死寂。
后山方向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混杂着土石崩塌的闷响,隔着半片村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浓重、腐朽、混杂着泥土与棺木腐烂的尸气,顺着山间阴风席卷而来,笼罩整个王家坳。
陈砚与老周同时抬眼,望向村后连绵的土坡。
那里是王家坳世代祖坟所在,整片坡地层层叠叠,埋着数代村民的棺椁,背靠山阴,本就聚阴,如今被古井翻涌的怨气牵动,阴煞顺着地脉蔓延,终于开始作乱。
“真被你说中了。”老周脸色沉到极点,抓起木箱扛在肩上,“阴煞顺着地脉走,先动古井,再扰祖坟,下一步就是缠活人,村民集体中邪,这一套流程,是阴煞成型前的标准路子。”
陈砚握紧掌心的桃木簪,指尖阳气催动,半阴眼青芒一闪,视线穿透民居与荒草,直抵后山祖坟坡。
肉眼看不见的景象,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整片祖坟地下,一条条漆黑如墨的阴气地脉纵横交错,如同毒蛇蜿蜒。
无数坟土被阴气顶起、翻卷,棺木从土中拱出,腐朽的棺板裂开缝隙,一只只苍白枯瘦的手从棺内伸出,残破的尸骨在地下躁动。
更恐怖的是,地脉深处,一股与古井同源的凶戾黑气,正不断冲刷着一座座坟茔,强行唤醒坟中沉睡的亡者。
“走。”陈砚话音落下,已经迈步朝着后山走去。
老周紧随其后,将镇尸符、捆魂绳、黑狗血全数备好,脚步沉稳,周身尸气外放,提前抵御沿路弥漫的阴邪。
院外的村民彻底慌了神,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乱作一团。有人疯了一样往后山跑,想护住自家祖坟;有人缩在家中紧闭门窗,瑟瑟发抖;还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古井与后山不停磕头,祈求宽恕。
可罪孽已经种下,因果早已注定,求饶无用,逃避无用。
两人一路疾行,不过片刻便抵达后山祖坟坡。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骇人。
往日整整齐齐的坟头东倒西歪,大片坟土塌陷移位,有的坟茔直接被阴气掀翻,棺木斜斜暴露在外,腐朽发黑的木板开裂,里面的尸骨散乱一地。
地面泥土不停蠕动,仿佛地下有无数东西在翻滚,坟头杂草疯长又瞬间枯萎,整片山坡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日光被厚重的黑气遮挡,明明是白日,却昏暗如同黄昏。
空气中,尸气、怨气、腐朽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阴冷,侵入肺腑。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守在自家坟前,此刻早已面无人色,浑身僵硬,眼神涣散,嘴角无意识流着口水,身体微微抽搐。
他们被外泄的阴气冲了神魂,已经开始出现中邪征兆。
“别碰尸骨,别直视坟坑!”老周一声大喝,大步上前,从木箱中抓出糯米,一把撒向那几名中邪村民周身。
纯阳糯米落地,滋滋冒出白气,侵入村民体内的阴气被逼退。几人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却依旧空洞,显然神魂受损不轻。
陈砚走到整片祖坟坡最高处,目光扫过整片地脉。
“阴煞在借祖坟养势。”他沉声开口,“地下阴隙连通古井与后山,十三道少女亡魂的怨气顺着地脉蔓延,唤醒坟中旧尸,用亡者尸气滋养自身,等它彻底成型,就能掌控全村阴阳。”
老周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翻起的坟土,泥土冰冷刺骨,指尖沾上一层淡淡的黑灰。他放在鼻尖一闻,脸色骤变:“不对劲,这尸气不对劲。不是正常尸腐之气,有人提前动过手脚。”
陈砚心头一动,半阴眼看向几处移位最严重的坟茔。
在最深处一座无人祭拜的孤坟之下,他看见一缕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邪异黑气,手法与那七根钉魂针如出一辙。
是断阴宗。
对方不止当年布下钉魂阵,更是暗中在祖坟地脉动了手脚,埋下暗线。几十年隐忍蛰伏,就等阴隙松动,借荒村怨气,养出一头成型凶煞。
“是断阴宗的人,早就在这里布了局。”陈砚缓缓开口,“他们不是碰巧路过,是故意养煞,阴煞成型之日,便是他们来取煞之时。”
老周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做殓尸人几十年,见过无数阴邪、凶煞、诡事,可这般长久布局、拿一村人命养一头煞的狠辣手段,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群杂碎,心是真黑。”老周咬着牙骂了一句,“难怪你师父当年走得那么干脆,这哪里是一个荒村闹鬼,分明是一处被人精心圈养的养煞地。”
就在这时,祖坟坡下方,接连响起几声沉闷的破土声。
“咔——咔嚓——”
腐朽的棺木被硬生生撑开,一具具干瘪、灰白的尸体,缓缓从坟土中爬了出来。
它们面色僵硬,双眼浑浊发白,指甲漆黑尖利,身上裹着残破的寿衣,动作机械,却带着一股凶戾之气,缓缓朝着坡下的活人走去。
不是普通诈尸。
是被阴煞操控的地尸。
它们不辨亲人,不分善恶,只凭阴煞的指令,朝着活人袭来。
坡下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陈砚抬手抽出桃木簪,簪尖金光暴涨,周身阳气尽数迸发:“老周,护住村民,别让地尸伤到活人。我去地脉源头,切断阴煞对尸骨的操控!”
老周点头,抓起捆魂绳与镇尸符,大步冲下山坡,尸气汹涌而出,挡在村民身前:“小子小心!地脉深处怨气最浓,别被阴煞缠上神魂!”
陈砚不再多言,脚步一踏,朝着那处黑气最浓的孤坟冲去。
脚下泥土不断蠕动,阴风卷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棺木碎裂声、地尸爬行声、村民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荒村连环诡事,第二重灾劫,已然全面爆发。
而暗处的断阴宗,依旧隐于黑暗,冷眼旁观,等待着他们养了数十年的凶煞,彻底破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