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没睡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外星人清除计划的事。他睡不着，干脆起身去了主控台。
门关上的声音还在耳边，他走回主控台。走廊的灯亮了，他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很快。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个动作他以前写代码时经常做，现在又不自觉地做了。
主控屏解锁了，量子频谱数据还在运行。他打开全球分身活动热力图，地图上有很多光点，是他这三个月派出去的“零工队”。他们有的在挖地窖，有的在拆实验室，有的在北极给信号塔刷防冻涂层。没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也没人需要知道。
他把陈峰分析出的病毒响应频率输入系统。系统开始比对，很快找出七个高能交互节点，都在南纬到北纬的废弃科研设施附近。这些地方和陨石坠落的位置差不多，像是有人故意选的“中转站”。
“他们也要靠旧房子干活？”任杰小声说，“那我们也来点反向操作。”
他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反窥计划】，后面加了个括号：（别怪我们不讲道理版）。他把加密等级调到最高，存进“归土计划”的根目录。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哒、哒哒、哒。
还是那个节奏，像敲键盘。但现在不是写代码，是在下命令。
他在虚拟沙盘上调出七个节点的模型，圈出每个点周围三百公里可以部署的地方。计划很简单：外星人喜欢定时扫描地球，那就给他们看点假东西。用他们的信号频率，伪造生物电波，假装疫情爆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去查的时候，就派隐蔽的分身去追踪信号源，摸清他们的规律和漏洞。
他把这个计划叫“反窥”——你偷看我，我就偷看你。
还没发指令，他自己先笑了，哼起自己编的歌：“来来来，走起，外星佬你给我注意，这次换我偷你老窝去～”
跑调了，但他不在乎，越唱越大声。
半小时后，他去开会。路上顺手拿了一瓶功能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凉得他咧嘴。门禁识别通过，合金门开了，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技术组和安保部的骨干。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任杰临时召集会议，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懒，反而有种要干大事的感觉。
全息投影启动，画面是南极冰层下的一段录像。这是分身#1873拍的，镜头晃，但能看清遗迹上有奇怪的符文，发出低频震动和能量脉冲，时间正好和第七次轨道扫描一致。
“看到了吗？”任杰站在投影边，手里转着笔，“他们不是神，他们在干活。既然是干活，就有工期，有漏洞，也会偷工减料。”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举手：“你是说……他们也会出错？”
“不止是出错。”任杰指着投影，“他们是远程操控，靠信号传递。就像打游戏，网卡了操作就不准。我们现在就要让他们‘卡’。”
他切换画面，展示“反窥计划”：第一步，伪造信号吸引注意；第二步，分身追踪，找弱点；第三步，找机会反击。
“怎么伪造？”一个女工程师问。
“用他们的语言打招呼。”任杰说，“我们有他们的频率和生物电波样本，搞几次假警报不难。关键是得逼真，让他们相信，多看两眼。”
“那安全呢？”有人担心，“万一他们顺着信号找到我们？”
“放心。”任杰笑了笑，“信号源不在这里，在三千公里外的废弃气象站。炸了也不心疼。”
说完，会议室变了。
一开始大家小声说话，后来有人拍桌子站起来：“早该这么干了！天天躲着等他们杀我们，算什么？”
“对！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我参加信号组！”
“算我一个！”
任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他们眼睛亮了，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看到了赢的可能。过去三年，联盟一直挨打，囤物资、修墙、躲变异体，活得像老鼠。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主动出击，哪怕只是试探，也是第一次把刀对外。
等大家安静下来，他说：“计划分三步，现在只启动第一步。所有人按任务执行，细节后面通知。记住，这不是决战，是钓鱼。我们要的不是马上打赢，是让对方知道——”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低：
“地球这边，也开始盯他们了。”
会开完，人陆续走了。任杰没走，站在主控台前，调出二十个分身的坐标。这些是他挑出来的“探路者”，分布在七个节点外围。他们都穿着伪装服，带着微型信号发生器和记录仪。他们不会进去，只在外围收集信息，像悄悄靠近工地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可能回不来。外星人的防御系统很强，电磁陷阱、活体接收器、定向脉冲，随便一个都能让他损失一批分身。但他更清楚，如果不迈出这一步，就只能等别人动手。
他手指敲着桌面，节奏稳定。
然后又哼起歌：“来来来，走起，外星佬你给我注意，这次换我偷你老窝去～”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他按下了同步指令。
所有分身同时启动，出发。
屏幕上，二十个光点开始移动，像二十颗子弹射向黑夜。
主控室灯光暗，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黑。他盯着地图，呼吸平稳，手指还在敲。
哒、哒哒、哒。
像在写一段没人看得懂的代码。
也像在倒数。
某个分身穿过极地风暴，踩在冻土上，抬头看了眼天空。
风很大，吹得面罩嗡嗡响。
他调整天线角度，启动信号模拟程序。
设备响了一声，绿灯亮了。
远处，一道微弱的紫光，从冰缝里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