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后,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陆昭仍盘坐在地,掌心贴着小腹,那丝暖意尚未散去。它微弱,却真实存在,像一粒埋进冻土的种子,正缓慢吸水膨胀。
他睁开眼,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窗外传来第一声晨钟,低沉,悠远,穿透神庭外围层层石壁,落在清扫区的青石板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起身,披上灰布破长袍,草鞋踩在斑驳的地面上,走出小屋。风从通道口吹来,带着昨夜未散尽的冷意。他低头前行,脊背微弓,一如往日模样。扫帚靠在交接处的墙角,他取下,走向废弃神龛区。
前往供品转运点的途中,那股无形的被动截留之力依旧悄然运转。
他在供品转运点前停下。
石亭半塌,铭碑蒙尘。他放下簸箕残块,取出粗布,开始擦拭碑面。动作熟练,指尖抚过裂痕,左手腕贴近石基凹陷处的承接符文。昨夜积累的言灵值在体内轻微震荡,导致残魂印记与符文产生刹那共鸣。
空气瞬间有了细微变化,极淡的信仰波动一闪而逝,很快被系统掩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但就在那一刻,西区边缘的巡查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的节奏稳定而精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黑色长靴出现在石亭入口,随后是墨色神官长袍,金线绣着监察序列的鹰首纹章。来人手持一根乌木神杖,顶端镶嵌着一枚能感知信仰流动的晶石。
赫尔墨斯站在阴影交界处,目光扫过整片区域。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西区废弃神龛属于低优先级巡查范围,通常由低阶神使代行巡视。但昨夜信仰枢机院的自动监察系统发出了一级预警 —— 西区申报的 "自然损耗" 数值虽未超阈值,但分布曲线呈现出非典型的调和特征,与随机衰减的数学模型偏差超过 12%。
这不正常。
自然损耗应呈混沌分布,而非规律性起伏。除非…… 有人为干预。
他缓步走入石亭,神杖轻点地面。杖尖晶石泛起微光,激活了铭碑下方的地基石阵。符文阵列短暂亮起,反馈出最近六个时辰内的信仰流转图谱。
赫尔墨斯眉头微皱。
数据显示一切合规。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五,完全在允许范围内。可他的直觉没有错 ——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捕捉到了一股异样气息,短促、隐蔽,却带有某种共鸣特质。
他抬眼。
陆昭正低头擦拭铭碑,动作未停,神情恭顺。衣着破旧,身形瘦弱,左眉骨有道旧疤,是底层杂役的典型模样。这样的人,不该接触任何高阶信仰术法,更不可能影响符文阵列的运行逻辑。
可就在他靠近铭碑的瞬间,影子边缘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银纹波动。
赫尔墨斯瞳孔微缩。
一个杂役,为何会引动信仰残流共鸣?
他没有立刻行动。监察神官的职责是排查异常,但必须依规行事。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对任何登记在册的神庭人员采取强制探查。尤其是这种身份卑微、毫无背景的存在 —— 越是不起眼,越可能藏有陷阱。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指尖在表面划过,留下一行刻痕:"西区杂役莱昂,行为可疑,建议纳入一级短期监察名单。" 随后附上异常波动坐标与时间戳。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去。
步伐沉稳,神杖离地,晶石光芒隐去。他没有再看陆昭一眼,背影透出冷峻决意。风卷起长袍一角,消失在主殿方向的回程道上。
陆昭擦完最后一道裂痕,直起腰。
他拎起簸箕残块,走向工具归还点。动作如常,脸上无波无澜。阳光斜照在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边缘安静,没有银纹,也没有波动。
他穿过通道,走向居所。
今日任务已毕。